第422章我欲成魔(2)(第1/2页)
那些“死”字层层叠叠,一个压着一个,一个吞着一个,
大的套着小的,新的盖着旧的。
有的笔画深得几乎把木墙抠穿,有的浅得只剩一道抓痕。
有些字已经干裂,像龟裂的皮肉。
有些还在淌血,像刚刚剖开的喉管。
墙面,地面,天花板,
从这头到那头,从脚下到头顶。
没有一寸留白,没有一寸干净。
整个房间像被剥了皮的巨口,四面墙都是翻卷的血肉,
每一个“死”字都是一颗钉进骨头里的钉子。
而房间正中,一个人影跪在地上,脊背弓成一道扭曲的弧。
他的那只独手....已经看不出是手了。
指骨森森外露,指甲翻裂脱落,血肉模糊成一团烂泥,
脑袋,还在机械地,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砸。
额头早已皮开肉绽,露出白森森的颅骨,
每次撞击都在地上留下一小片黏稠的血印。
他的眼睛....如果那还能叫眼睛的话,
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瞳孔散得几乎吞没了整个眼珠,只映着一个东西。
墙上的字。
死。
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反复地蠕动,
嘴角撕开两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落。
喉咙里挤出的,已经不像人声。
那是从肺腑最深处磨出来的,野兽濒死前的呜咽,
一口一口,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啃食他的心神。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门开了。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火炎站在门口。
他只是砸,砸,砸。
额头撞地,指骨碎裂,血花四溅。
咚。
咚。
咚。
“刑默然?!刑默然?!!”
火炎傻了!
强悍如他!见识如他!
当真是傻了!
他不是没有见过走火入魔,
可...可!
眼前这番自残,这番堪称地狱般的景象。
方向错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目的,这不是他推开门想看到的情况!
声声嘶吼,
此刻却是根本无法突破那浓郁的血腥气味,
杀意在涌动,死亡在席卷。
刑默然在砸,不断地砸。
短短半年,瘦到脱象。
整个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血人,
眸子是空的,是枯的,是血红的。
咚!咚!咚!
“刑默然?你他妈干什么!停下!”
嘶吼声...早已经无法传入耳中。
他的意识在被吞噬,他的思维正在不断地堕落。
魔....那是他心中的魔....
额头豁开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卷着,白森森的头骨露了个边。
血糊住了他半张脸,顺着下巴,脖颈往下淌,
滴在胸口的衣服上,结满了暗褐色的血痂。
头发长得盖住了耳朵,沾着血粘在脸颊上,
胡须杂乱地缠在一起,上面也挂着细小的血珠。
他额头抵着粗糙的墙面,
在火炎的嘶吼声中静止了两秒,
而后...仿佛再度被吞噬,
全身肌肉猛地一缩。
咚!
额头狠狠砸在地上。
闷响震得血珠直掉。
他肩膀跟着抖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嘶吼,
像野兽在舔舐自己的伤口,
痛到极致,却又带着点诡异的满足。
他早已分不清真假,早已听不清虚实。
眼前是黑,是白,是沉沦,是堕落。
“妈!儿子考上了!
军校!我考上军校了!”
常年在田地里耕种的中年妇女,看着和老人没什么两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2章我欲成魔(2)(第2/2页)
腰背佝偻着,满身的黄土气,
那一辈子庄稼地里熏染而出的沧桑和疲惫,
掩不住眼底那不断发亮的光。
”儿啊,你爹死的早,
你娘这辈子没读上书,也给不了你啥。
当兵好,当兵比种地好,
咱有文化,咱老刑家也能抬得起头了。”
“妈,以后儿子养你,以后儿子替你挡事!”
咚!
血液飞溅,震颤着山林。
眼前是一片的白,唢呐声吵的脑子嗡嗡作响。
“你妈就是想趁着你走之前给你多带几个鸡蛋,
当时明知道天黑路滑,我要是送送她,也不至于摔倒跌了脑袋。
唉....好好学,以后当了大官,你爹你娘在底下看着也高兴。”
“啊...啊——!!”
撕心裂肺的吼,震荡着火炎的神经。
饶是此刻...他也不敢再向前一步,
不对...越来越不对了。
“教官,你比其他教官都严厉,但没他们那么凶。”
“怎么?非得我让你来个五公里负重才乐意?”
男人不苟言笑,身躯挺拔,
两条手臂完整的立于新兵的面前,
但在这闲暇间,嘴角总是会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都给我听好了!
咱们是军人!是华夏军人!
保家卫国是咱们的主旨!
为人民服务是咱们一生铭记的条令!”
“为祖国!为人民!”
咚!咚!咚!
脑袋一下接着一下的砸,
眼中是无边的浑浊,是血海的翻涌。
“教官...救...!”
白光炸开的瞬间,
新兵年轻的脸满是错愕和恐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过去,
把人往身后一扯,自己迎上了那团炸开的火光。
气浪裹着碎石子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很闷。
再睁眼,医院的消毒水味呛得肺疼,白花花的天花板晃得眼晕。
他侧过头,第一个动作是往左边摸。
指尖触到空荡荡的袖管,凉得发麻,布料蹭着皮肤,带着陌生的轻飘感。
手指慢慢攥紧,攥得布料起皱,指节泛白。
护士换纱布的动作极轻,视线刻意避开他那残缺的肩,
轻声说刑教官,疼就出声,别憋着。
他摇了摇头,视线钉回天花板的裂纹上。
下唇咬出深深的白印,手背青筋暴起,
全程没再动一下,也没发出半个音节。
他是教官,怎么能躲。
刑默然抬起血肉模糊的手,
指尖蘸了蘸额角涌出来的血,按在墙上,慢慢划开。
指甲刮过木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个歪扭的“死”字,叠在旧痕上,
新鲜的血顺着旧笔画往下渗,颜色更深了。
咚!
又是狠狠一头。
碎渣落在他头顶,混着血粘在头发上。
“组织上已经探讨过了,你这个可以定性为工伤,
抚恤金和补贴都有,组织绝不会亏待了你。
至于之后...退二线吧,后勤那边...”
“我自愿放弃组织安排,我请求退役。”
“小刑,这不是一时逞能的事,
我知道你性子硬,
但你也得清楚,一个残疾....”
领导话没有说完,他已经背身走了。
他不需要,
又或者说...他不需要以这种身份,去占据着一个苟且的位置。
他能靠自己,残疾又如何,日子还有奔头。
曾经的荣耀没了又能如何,
他...还有更多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