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精品屋
给我一个理由忘记

Part 5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岁月真残忍,像磨得锋利的手术刀,有条不紊地一起一落,像对待病变的肿瘤般毫不留情,直把一个人的青春、美貌斩除殆尽。

一转眼,圣诞节过去了,元旦过去了。周小柔没感受到节日气氛,因为凌琳不在的缘故,办公室也没有聚餐。周小柔去了趟“顶上发艺”,准备把长发微微削一下。

唐明锋不在,周小柔听到美发师们聊起来,老板恋爱了。她不由得笑了一笑。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师曾曾因此变得可爱多了。

周小柔给何景年打了个电话。“没有话跟我说?”周小柔问道。

何景年反问道:“想吃什么?”

最后决定去吃牛排。周小柔定的地方在“巴黎春天”附近,一家别有情调的西餐厅。

“七点钟,我等你。”何景年很爽快。

他当然知道周小柔要跟他说些什么,他也正好想要告诉她,这世上,什么事情都可以将就,唯一不能勉强的,就是感情。这一点,周小柔不应该比别人更有感悟吗?

他比周小柔早到,自西餐厅拐出百米,便是N市最负盛名的“春天”百货。微微侧身的一刹那,他像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停住脚步凝神看去,却又没有。他自嘲地笑笑,径直走进西餐厅,先为自己叫杯咖啡。

周小柔匆匆赶到,礼貌致歉:“路上有点堵车。”

何景年道:“干吗约这边?你们楼下也有好几间不错的,我过去也方便。”

周小柔道:“这儿远,比较稀罕。”

何景年失笑:“什么逻辑!”

周小柔挑一挑眉:“不是吗,人不都是这样?往往不能发现身边的美,不懂得珍惜近在身边的好……”

何景年警惕起来:“什么意思啊,你想说什么?”

周小柔看着他:“别骗我了,你又不是真那么傻。”

何景年无奈,很突兀地问道:“你会不会爱上除了许臻和之外的男人?”

周小柔一怔,心跳仿佛停顿刹那:“这好像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她强笑道,恰好服务生送上咖啡,她立刻端起杯子,掩饰地啜上一口。

何景年道:“你放心,凌琳她没事。她呀,她就是从小被惯坏了。你知道的,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就想要什么有什么,越是不能轻易得到的就越是想要……她对我,就是那种。我敢担保,过一阵子,她碰到别的男人,一准会忘了我!说不定啊,这次出门,立马会带个帅哥回来呢!”

周小柔并不赞同:“你不了解她……”

何景年失笑:“我认识她多少年,你认识她才多少天?我不了解她,你了解她?”他直了直身子,“好了,牛排来了,吃牛排!趁热!”

周小柔道:“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脸上却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都没有。

何景年道:“小柔,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

周小柔吃得满嘴污迹:“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好不好?”瞪起眼睛,“你难道想把从前一抹干净了事?你曾经还欺负过我呢!”

何景年笑:“其实说真的,我比较喜欢你这样子。千万别装……别装得好知性、好懂事、好超然那种……很恶心的!”

周小柔在桌下踢他的腿:“滚,我什么时候装了!说说!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说不出我K你!”

两人正嬉笑着,突然一个人影逼近,一把冷冷的嗓音传来:“两位,真是好不巧啊!”

两人一同抬起头来,许臻和正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审视着他俩。

何景年突然跳了起来:“哎哟,兄弟,这么巧啊,也来吃牛排啊?来来来,请坐!”

许臻和淡淡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哦!”他还真坐了下来。

周小柔语音模糊地嘀咕一句:“脸皮真厚!”

许臻和侧头看一看她:“周小姐说什么?”

周小柔抬起头来,甜甜一笑:“我说,牛排真好吃!景年,我能不能再叫一份?”

何景年道:“两份都行!”他招手叫服务生。

许臻和淡淡一笑:“周小姐真是好胃口。”

周小柔又是一笑:“主要是要给朋友面子。”

何景年问道:“我听说伯父身体不舒服,你陪他去了趟香港?不错嘛,是不是父子关系有所缓和了?”

许臻和充耳不闻,问道:“凌琳跟你联系了吗?”

何景年有些心虚:“没啊。”

许臻和又道:“经常约周小姐出来喝咖啡?”

何景年一惊,答道:“没有,没有!”却不料周小柔也同时抢答道:“是啊,是啊,怪不好意思的!”

许臻和的目光停留在何景年的脸上,接着又扫过周小柔。何景年心里暗叫一声苦,急中生智道:“对了,上次你不是说我那球拍好用嘛,我反正也不常用,下次拿给你好了。”

听了这话,许臻和脸色稍稍缓和:“谢了。”

他直到这时才侧头对周小柔道:“周小姐,好久不见。”

周小柔礼貌一笑,答道:“城市太大,不太容易碰得着。”

许臻和点点头:“你上次落了手表在我家,改天拿给你。”

周小柔赶紧道:“不用,不用,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已用了好些年了,秒针都掉了,我最近正好要买新的……”

许臻和摇摇头:“这样不好,你的东西自然要还给你。”

周小柔只好道:“那就麻烦许少了。”

许臻和礼貌得不得了:“不客气。”

周小柔心里别扭得厉害,可是又不肯轻易认输,凭什么他一出现她就要走啊!又叫的牛排还没上呢!她咬咬嘴唇,决定无论如何,民以食为天,吃好了、吃爽了再说。

只可惜何景年不争气,牛排一上来,他立刻假装有急事地看一看腕上的表:“哎呀,我还约了人,得先走一步。你俩慢慢吃,算我的!臻和,待会儿帮我送送小柔。”

周小柔心里把何景年的七姑八婶都问候了一遍,嘴上却不得不礼貌地答:“好好好,你忙你的去!慢走哦!”

何景年一走,许臻和便开了口:“没想到周小柔这么能装。”

周小柔堆上一脸笑意:“咦,难道这不是生活必备技能之一吗?”她收敛了笑容,“上月底许少有收到我打过去的钱吧,虽然不多,不过我一定会一分不少地还你。希望许少大人有大量,容我些时间。”

许臻和缓缓喝口咖啡,搁下杯子:“你母亲上周来找我……”

周小柔脸色一僵:“不好意思,我妈年纪大了,做事总是糊里糊涂的。我回去说说她,以后别再打扰许少了。”

许臻和置若罔闻:“她老人家跟我借了十万块。”

周小柔如五雷轰顶,霍地站了起来:“什么?”

许臻和不徐不缓地说:“她很急,一直求我,我不忍心拒绝她老人家……”

周小柔难以置信,情不自禁不住握紧双拳,喃喃道:“不可能……我妈借那么多钱干吗?不可能,你别想骗我!”

许臻和平静地抬起头来:“我不是要让你还钱,我只是提醒你,你妈妈是不是有什么事?你要是有时间呢,别只懂得到处胡吃海喝,也关心关心一下你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周小柔完全乱了阵脚,对于许臻和的冷嘲热讽,哪里还有力气反驳。

十万块啊,母亲要来干什么?她突然想起来,母亲问过她,有没有钱。周小柔用手撑住额头,十分努力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一步。”

许臻和没有多作挽留,任由她踉跄着离开。

咖啡有些凉了,他手执杯子,完全失去了继续喝下去的欲望。

周小柔几乎是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办公室,刚一进门,姜想就立刻上报:“喂,凌大回来了!”

周小柔此刻完全被母亲新欠下的巨债弄昏了头脑,哪里还有余力因凌琳的归来而兴奋,因而只是淡淡地应了声:“哦!”

明亮也跟着凑了上来:“一到办公室就每人一红包,你的在桌上!”

“哦……”周小柔又懒懒地答一声。

姜想终于觉得不对:“怎么了小柔,发生了什么事?”

周小柔长吁一口气,振作起精神:“那个……两位,我想办贷款,哪位可以帮忙?”

姜想与明亮面面相觑:“买房?”“小柔,你要买房子?”

周小柔含糊其辞:“嗯……说吧,说吧,有无办法?”

姜想皱起眉:“可有抵押物?”

周小柔想一想,摇头。

明亮道:“没有抵押啊,这年头贷款不容易呢,而且没有抵押更不可能啊。谁会借钱给一个有可能还不起钱的人啊!”话一出口,他赶紧捂住了嘴,“啊,对不起……”

周小柔沮丧起来:“那就是没办法了?”

师曾曾端着水杯走了过来:“有办法!信用贷款!找个有信用的人帮你作担保,你就可以贷款了!”

周小柔眼睛一亮:“是吗?”

师曾曾点点头:“但是想找担保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给你作担保!”凌琳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来来来,我买了蛋挞,大家趁热吃!”她伸手揽住周小柔肩头,“买房子是好事啊!不用担心,我给你作担保,包在我身上了!大伙以后有困难尽管来找我,我是你们的头嘛,有义务为你们排忧解难!”

周小柔感激一笑:“谢谢!”

明亮眨巴着眼睛:“我有困难!”

姜想和师曾曾异口同声道:“我也有!”

明亮道:“我需要一个女朋友……”

姜想道:“我需要一个男朋友……”

明亮打断她:“NO,你首先需要的是36D……”

全场哗笑。姜想恼羞成怒,抓起一本书就追着明亮打:“你尺寸多少,敢要求别人36D……”

周小柔再愁苦也不禁笑出声来。

凌琳拍拍手:“各位,今晚,海鲜楼吃饭去!迟到的年饭,大家别介意哈!”

屋里的人顿时欢呼起来。凌琳很是满意这效果,嘴角含笑走人。周小柔赶紧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进了办公室。

凌琳回过头来:“干吗?”

周小柔手插到大衣口袋里:“你跑哪儿去了?”

凌琳道:“天气太冷,我都长冻疮了,所以去海南放松几天。海南天气多好啊,要不是想你们了,我都没打算回来……”

周小柔哼一声:“现在呢?”

凌琳笑道:“冻疮全好了。”

周小柔道:“冬天还没过去呢!”

凌琳道:“月底就立春,今年的春天来得早,不会再长冻疮了。”

周小柔点点头:“那就好……”忍不住还是恨道,“你知不知道很多人担心你啊!”

凌琳笑:“算了吧,最多就是你担心罢了。他们啊,都见怪不怪了。我呀,就是那说谎的放羊小孩,现在他们都不信我了。”

周小柔沉默一会儿:“我今天有点很要紧的事,不能一块儿去吃饭了。”

凌琳仔细审视她:“真的?”

周小柔点点头:“贷款那个也是真的,你必须说话算话。我真有急用。”

凌琳道:“大不了我私人借你。”

周小柔道:“如果这样,那就算了。”

凌琳无奈,只得退让:“那好吧,明天我就去帮你问问,看看还需要办些什么手续。”

周小柔道:“谢谢。”

凌琳一笑,意味深长地说:“我也谢谢你。”

周小柔道:“那我走了。晚上玩得开心点。”

凌琳点点头:“好。”

周小柔简单收拾一下,打了车往家赶。时间还早,米兰上班去了,母亲并不在家,周小柔便在小区里转悠起来。小区附近都是些机关单位住宿区,也没什么特别的区分和隔断,到处四通八达。周小柔转了好长时间才发现,小区和另一小区的接壤处有一个颇具规模的小花园,亭子里摆了几张棋盘,小广场上一溜的老太太在跳舞……

周小柔一眼就看到了母亲,母亲在一群老太太中倒显得格外精神,穿了一件彼得潘领的小方格衬衫,这让她显得比真实年纪小了很多。

周小柔远远地看着在舞蹈的母亲,精神有些恍惚。刹那间,她想起了从前,那个爱跳爱唱爱美的母亲。岁月真残忍,像磨得锋利的手术刀,有条不紊地一起一落,像对待病变的肿瘤般毫不留情,直把一个人的青春、美貌都斩除殆尽。

一曲舞罢,周小柔正要招手叫母亲,突然发现母亲笑吟吟地朝另一方向走去。那模样,就像初恋少女看到了爱慕的情人,整个人都发出光来。

周小柔愣住了——那人是渝叔!

今天的渝叔打扮得很是整洁,因而也显出几分成熟男人的风韵来。可以猜想得到,渝叔年轻时必也是个英俊的男子。他迎着周母的到来,嘴角含笑,一脸的赞赏。

周小柔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躲在了树后。

太震惊了,以至于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暗恨自己的愚笨,早在那一天,母亲非要带着渝叔到家里去,她就该觉得情况不对了。

她垂下头,盯着脚下的泥土发呆。突然间,她打了个寒战,母亲借的十万块,难道是给他的?她赶紧抬起头来,母亲却已不见了踪影。周小柔急了,赶紧小跑上去,抓住一老太太的手臂问道:“阿姨,看到我妈了吗?刚才那个,姓周的……”

老太太“哦”了一声,往前一指:“那边去了……”

周小柔匆匆道谢,但她转了几圈,还是没见到母亲。实在没辙,只好回家。她心急如焚,几百条疑问充斥在胸腔,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在客厅里踱步转圈。

好不容易听到门外有声响,母亲哼着小曲的声音传至耳里,周小柔急怒攻心,一把拉开门,板着脸喝问道:“你去哪儿了?”

一凝神,发现母亲有点异样。周小柔怔了怔,继续问道:“你跑哪儿去了?”

周母乍然看到女儿,又惊又喜:“咦,小柔,今天这么早啊!”喜滋滋地扬扬手里的菜篮,“正好,我买了排骨,今晚给你做糖醋排骨,好不好?”

周小柔一手抓在门锁上,突然不知要怎么质问母亲才好,犹豫良久才道:“你去找许臻和了?”

周母很自然地点点头:“是啊!你渝叔跟人合伙做生意,周转有些困难,所以托我借些钱。我想了想,只有去找臻和了……”

谁说她身体不好脑子有问题的?她这一番话不知说得多流畅、多有条理,周小柔气得笑起来:“我的亲娘,你知道你借的是多少吗?十万,是十万啊!你说你怎么开得了口?啊?那渝叔是你什么人啊,你要帮他这么大一个忙?啊?这钱谁来还?你还是我?”

周母愣住了。周小柔也愣住了,自从母亲病后,她就没有冲她大声说过话,心里有再多烦恼、再多苦楚,很多时候都觉得再也忍受不了坚持不下去,但最后总能控制住情绪,竭力不在母亲面前失态。可此时此刻,所有的新愁旧恨一同涌上心头来,她只觉得,要崩溃了!

周母被周小柔一喝,不禁瑟缩一下,结巴起来:“那那……你渝叔说,他……他很快……很快就会还上钱……他就……就是周转一下……”

周小柔冷哼一声:“你被男人骗得还少吗?男人的话什么时候算过数?男人说的话要是算数的话,我爸呢,我爸去哪儿了?他有跟你发过誓一辈子只爱你吧,永远和你在一起吧,但是后来呢?后来呢?”

周母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周小柔也蓦地住了嘴。天哪,她在胡说什么,她胡说了些什么?她赶紧捂住嘴。

周母转过身,愣愣地看着窗外。周小柔心里后悔不迭,伸出手轻轻扯了一下母亲:“妈……”

周母茫然地回过头来:“我的收音机呢,我的收音机呢?”她喃喃道,蹒跚着走进房里去找。

周小柔跌坐在沙发上。

一连几天,周母都不肯跟周小柔说话。周小柔说什么,她都只垂着头,神情怯弱地听着,行为举止特别听话,连笑起来也带着几许卑微,像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恼了女儿。

这样的母亲让周小柔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心酸。但她实在不擅长修复一段被损坏的关系,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她不懂得要怎么放低姿态,只得期望于时间,希望光阴流转,不愉快会自然消失。

她的贷款在凌琳的帮助下很快就办好了,钱到账户那天,刚好是立春的日子。她一刻也等待不了,马上给许臻和打了个电话,约他见面。对于她的主动相约,许臻和有些吃惊,他原本晚上有个应酬,且还挺重要,太有理由推掉周小柔了,他就连冷淡的语气都已准备好了,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他不愿意承认,但确实,这些日子以来,他有真正想念她。哪怕见了面她也不会给个好脸色,好话自然也不会有几句,最后说不定自己又受了一肚子的气回来……但是,仍然想见她。

约的是七点,地点就在上次他们刚见过的西餐厅。他故意迟到,在车里想象她等待得快要发作的模样,唇角不觉微翘起来。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耐性的人,每次跟他约好见面,只能他等她,她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他都不得有怨言;但他,一分钟也不可以迟到。他觉得她霸道,常常计划着要她狠狠地等待自己一次,但每一次,他都早早地飞奔了去,站在广垠的苍穹之下,想象着她将从某个地方向自己走近,心头就一阵激荡。

周小柔坐在窗边,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微侧着头看着窗外,远远地,许臻和也能看清她微蹙着眉,并不开心的模样。许臻和也不由得微皱了下眉。他最不喜欢周小柔这种忧愁的模样,像是千斤重担压在肩头,不能丢、不能甩,还不肯受人援助。

直到他走近,周小柔才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冲他露一朵客气的微笑:“你好。”

招呼都打得这么官腔,许臻和心里又添几分不快,他默不作声地坐下。

看他脸色不愉,周小柔便稍稍表现出一点殷勤:“我叫了奶茶,给你也叫了杯同样的。”

许臻和答道:“我又不爱喝奶茶。”恰好服务生端上奶茶来,周小柔急忙道:“好吧,给我。”

许臻和却又不干了:“明明点给我的,干吗你喝?”他一把抢过了杯子。

周小柔有点纳闷,她有惹到他吗?这人几年不见,好像变得越发矫情起来了。周小柔轻咳一声,说道:“那个,我妈上次跟你借的钱……你给个账号吧,我打到你账上。真是不好意思,她这么不分轻重地就跑去找你,她身体不好,你别跟她计较。”

许臻和犀利地剜了她一眼:“你哪来的钱?”

周小柔端起杯子喝口奶茶:“这与你无关。”

许臻和垂下眉眼:“为什么你有困难,宁可找别人也不找我?我们之间至少还有一点旧情可念的,你又何必去麻烦别人?”

周小柔笑笑:“不是,我不想欠你太多。在你心里,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不是吗?做人总不能太不识趣。”

许臻和站起身来:“我还有事,下次谈吧。”也不等周小柔回答,径直转身走了。

周小柔急忙叫道:“喂喂喂……”但他已经不见踪影。

周小柔一阵恼怒,拿出手机就拨了过去:“喂,你什么意思啊!”

许臻和的语气平静得不得了:“我宁可你欠我,也不许你欠别人。”

周小柔微一怔间,那头已挂断电话。

“小柔?”熟悉的嗓音,显然带着几分惊喜。

周小柔抬起头来,亦不觉又惊又喜:“哎呀,文昊!”

可不正是文昊。一段时间不见,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仅仅是因为穿着打扮比从前更讲究的问题,而是整个人的气质都沉稳下来,眼梢眉角都带着意气风发之韵味,俨然一个青年才俊。

文昊笑着坐下来:“这么巧?和朋友来吃饭?”

周小柔点点头:“朋友有事先走一步。”

文昊笑道:“介意我陪你不?”

周小柔眨眨眼睛:“你买单我就不介意。”

文昊大笑:“那敢情好!”转头叫服务生,“把菜单拿过来!”

周小柔有些不相信地打量四周:“不是吧,你是一个人?”

文昊嘴角微微牵动:“那你以为呢?”

周小柔侧头笑:“帅哥不是应该美女相伴的吗?”

文昊笑:“我来买些东西,逛得有点累,进来坐坐。没想到遇上你了。”

周小柔想起来:“新的工作怎么样?同事以及上司都还好相处吗?”

文昊道:“少总对我不太满意。”他浏览着菜单,“小柔,你想吃什么?不用替我省,我如今薪水还不错。”

周小柔皱了皱眉:“少总?”眼睛瞪大了,“许臻和?”

文昊点点头:“正是。”

周小柔道:“为什么?”

文昊看她一眼:“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周小柔冷不防被奶茶呛到,顿时一阵狂咳。

文昊笑眯眯地说:“紧张什么?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咱拼房的时候,这人就经常开着车到楼下,一停就大半天,是人是鬼都知道他那点心思了……”

周小柔不安地挪动一下身子,心虚地辩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文昊叹息一声:“我才真冤呢,如今被他当作假想敌,哪儿瞅我都不顺眼。”

周小柔紧张起来:“是吗?他故意为难你?”

文昊道:“那还不至于,他虽然可恶,但还不算卑鄙。”冲周小柔一笑,“真的是个蛮不错的男人。”

周小柔又是不安地挪动一下身子,低声道:“关我什么事!”她劈手抢过菜单,“我要吃牛排!”

文昊笑:“好,吃牛排,想吃多少点多少,千万别替我省。”他端起水杯,轻轻倚靠在沙发上,缓缓喝口水,这才抬起头注视着周小柔。

不是没有歉意的,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已大致了解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刚才在外边,他一早看到她,只等前脚许臻和离开,后脚就走进来。

牛排很快上来,周小柔轻轻欢呼一声,埋头一阵苦吃,半晌才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汁:“你怎么不吃?”

文昊笑:“看你吃也是种享受。”

周小柔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很失态?”

文昊认真道:“很可爱。”

他说的是真心话。他要针对的不是她,相反地,每每想到她,心里便淌过一阵奇异的暖流,在这寒冬更是明显。

周小柔骇道:“你眼光真好!”她先笑起来,文昊也不由得失笑。

“周末有时间吧,我想回家吃饭!”文昊说道。

周小柔把头重重一点:“我喜欢你的这个字,家!就冲你用这个字,周末我们一定有时间!你回来吃饭吧,我亲自下厨!”

文昊喜道:“说话算数?”

周小柔有些不满:“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

文昊提议道:“不如我们一块儿去市场买菜吧。城东开了家五星级菜市,据说很不错,我们一块儿去?”

周小柔道:“五星级菜市啊,很新鲜……”

文昊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下午一点我去接你!”

“好好好!”周小柔嚼着牛排,含糊不清地迭声答应。

文昊一笑,抬腕看一看表:“哎哟,我得先走了,约了客户呢。再给你叫个冰淇淋?”

周小柔不由得赞道:“文昊,你真是好人!”

文昊大笑,起身离开,径直在收银台结了账,回头冲周小柔挥挥手,这才离开西餐厅。

周小柔独自坐了许久,回家的欲望不太强烈,她有些害怕面对母亲。

窗外什么时候下的雨她不知道,一直到雨势渐长,把玻璃窗敲得震响,她才发现下雨了。一看到雨,她顿时就想起来了,今天清晨出门前,她把屋里晒的毛衣全给拿到阳台去挂了。米兰今天上的是夜班,母亲肯定不会记得收衣服的……她赶紧站起身来往外走,匆匆到了一楼,大堂里挤满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堵住的路人,她拿起包遮到头上,正打算冒雨冲到不远处的候车亭,突然间,她看到了凌琳。

周小柔吃了一惊。

凌琳就站在商场一角的廊檐下,雨太大,原本与她站在一块儿的人纷纷转移阵地躲避雨势去了。唯有她,愣愣地站着,脸色与嘴唇皆无血色,半边身子已被淋湿,头发紧贴在面上,狼狈不堪。

周小柔疑惑地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也呆住了。商场的另一廊檐下,何景年与玫瑰旁若无人地热吻着。何景年个子高,玫瑰不得不微踮起脚尖,仰起脸,头发像是刚做过,卷曲如海藻,直至腰际。远远看去,俊男美女,烟雨苍茫,真正美不胜收。

周小柔全明白了,心里不由得一紧。她想也不想地就疾步上前去,一把扯住凌琳就走。

凌琳失魂落魄地,也由了她去。周小柔扬手叫车,雨天,车少人多,愣是等了足有十多分钟,才叫到了车。这时候的两人全身都被雨淋湿得异常彻底,周小柔想了想,直接叫出租车开到自己家楼下。

一进门,凌琳便软在了地板上。周小柔扯过毛巾扔在她身上,说道:“擦擦头发,赶紧洗澡去,当心感冒!衣服就先穿我的吧,虽然不是什么名牌,应急一下还是可以的……”眼看凌琳动也不动,周小柔急了,扑上去就用毛巾把她兜头抱住了,“凌琳,没事的,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凌琳不作声,周小柔却感觉得到她浑身都在颤抖,周小柔低声道:“你吃饭了吗?等会儿我给你煮面好不好?”拿开毛巾,才发现凌琳早已泪流满面。

周小柔也忍不住红了眼圈,恰在此时,周母打开门走了出来,看到她俩就愣了:“小柔,你怎么哭了?”她走过来,摸摸周小柔的头发,温柔地问道,“小柔,谁欺负你了?告诉妈妈……”一时间,周小柔百感交集。从小到大,母亲从来没有这样慈爱地询问过她——“小柔,谁欺负你了?告诉妈妈……”

周小柔吸吸鼻子:“妈,没事,你去睡吧。我们刚才上楼时摔了一下,没事……”

周母兀自不放心:“疼不疼?我给你找药擦擦……”说着就要去翻抽屉。

周小柔赶紧制止母亲:“妈,真没事,您赶紧去睡吧,去吧……啊,去吧……”

好不容易把母亲哄进房里去,这才转过身来安慰凌琳:“好了,你也长点志气,别哭了。不就一个男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周小柔进房去找来棉睡衣,递给凌琳,“赶紧去洗澡,要哭也洗了再哭!可别伤完了心还得赔上身子,最后再搭上医药费!多不值啊!”

半哄半劝着把凌琳推进了浴室,自己也换了衣服,立刻拨通了何景年的电话。何景年良久也没接电话,周小柔渐渐地心生几分恼怒来。等何景年终于接了电话,周小柔自觉忍耐到了极限,立刻低吼起来:“喂,何景年!你是有多饥渴啊!大街上的要不要抱着就啃啊!你知道不知道那是有伤风化的败俗行为?那是不知廉耻的不良男女才会作出的苟且事!”

何景年被骂蒙了:“喂,周小柔,我怎么了我?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我什么时候又饥渴又不知廉耻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小柔喝道:“别以为我没看到!在商场那儿抱着玫瑰那是干啥啊?你说你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少年,你急个啥啊你!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亲再搂行不行?”

何景年醒悟过来,笑了:“哎哟,我说什么事呢!”不禁羞赧起来,“不好意思,被你看到了!”

周小柔没好气地道:“不只是我,凌琳也看到了!”

何景年微微一惊:“啊!”

周小柔终于平静下来:“她都伤心死了。”

何景年犹豫一阵,说道:“长痛不如短痛。我即便爱的不是玫瑰,亦不会爱上她。”

周小柔气:“凌琳有什么不好?有哪点比不上玫瑰?”

何景年失笑:“那你周小柔当年怎么没爱上我?我有什么不好,有哪点比不上许臻和?”

周小柔愣了一下:“那是两码事好不好?”

何景年答道:“那是一个道理好不好!”

周小柔被噎得无言以对。

何景年缓和了语气,哄孩子一般道:“好了,好了,快去睡吧!过两天我请你们俩吃饭,正式介绍玫瑰给你们俩认识好不好?凌琳她会明白的!她呀,她对我就是一种迷恋,少年时代情结的后遗症……”

周小柔径自挂了电话。

浴室门打开,凌琳走了出来。洗过澡的她看上去脸色好多了,棉睡衣让她身材显得有些臃肿:“我洗好啦,你赶紧去吧!”

周小柔道:“把坏心情一块儿洗走了吧?”

凌琳笑:“咄,凌琳是什么样的人,哭过了也就完了,难道还接着寻死觅活啊!”

周小柔放下大半心,道:“我当是真话啦。”

凌琳微笑:“我也当是真话。”

等周小柔洗好澡出来,只闻到满屋香气,凌琳竟然已经煮好了面。周小柔大惊:“原来你还会煮面。”

凌琳有些羞赧:“我唯一擅长的……”

周小柔赞叹道:“太难得了。”

凌琳把面盛好:“原来你还住得挺简陋的啊,要不公司给你提供间宿舍吧?”

周小柔瞥她一眼:“你能不能别老想着以权谋私?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是别这么个好法行不行,这不是我想要的……”

凌琳好奇起来:“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周小柔随口道:“难过的时候陪我一醉方休就成。”

凌琳道:“这个容易。什么吃吃喝喝的,找我总是错不了。”她搁下筷子,倒水喝,“你看好房子了没,要不要我给介绍?”

周小柔道:“我什么时候说要买房子了?”

凌琳道:“那天你明明说……”

周小柔道:“那是你们猜的好不好……”

凌琳打量了一下屋子,皱皱眉:“可你这里的条件真的……”

周小柔板起脸:“嫌弃的话立刻走人好了,又没人强留你。”

凌琳急了:“喂,我是心疼你……”

周小柔笑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我说,你今天怎么跑‘巴黎春天’去了?”

凌琳道:“说了甭笑话我……”

周小柔保证道:“绝不笑话!”

凌琳道:“我偷偷跟踪他……”

周小柔瞪大眼睛:“你……你真是闲的!”

凌琳用手里的水杯遮住脸,闷声道:“我也觉得丢人,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我想看见他,想知道他在做些什么,跟什么人见面,吃什么饭……”她悠长地叹息一声,“果然是她。”

周小柔劝道:“他不喜欢你并不代表你不好……”

凌琳道:“玫瑰真的很漂亮,我自愧不如。”

周小柔道:“你自有你的好……”

凌琳莞尔一笑:“不用花太多力气劝我,我又不蠢,什么道理不明白!”

周小柔嗔道:“咄,好心没好报!”抱过被子扔到她身上,“太晚了,在这将就一晚上吧,你睡那头,我睡这头。我还有个朋友,上的夜班,也快到点回家了……”

凌琳打个哈欠:“不会太打扰吧……”完全没有觉得抱歉的意思。

周小柔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睡吧。”

周小柔还真是困了,一躺下就睡着了。做了许多梦,看到一个女孩坐在空屋子的角落里,抱着双膝痛哭。她小心翼翼走过去,关切地询问:“你怎么哭了?”女孩抬起头来,一双泪眼无比熟悉,竟然就是她自己!周小柔被狠狠一吓,立刻惊醒过来。耳边确实有轻微吟泣声,周小柔微一凝神,发觉声音自凌琳处传来。她半倾起身子,只见凌琳睡得十分酣沉,但眉头轻皱,眼角滚出泪珠。

周小柔怔住了。

是的,情至深处,犹在梦里也落下泪来。

雨一直下了好几天,到了周末,竟然放晴了。文昊喜滋滋地打来电话:“天公真作美!我一点钟可以到小区门口。”

米兰凑过来:“死耗子,我要吃龙凤虎!”

文昊大笑:“我把我的臂膀割下来喂你!”

周小柔换上鞋,嘱咐道:“等会儿我妈睡午觉起来,叫她把汤锅里的姜糖水喝了,我昨晚听到她有点咳嗽……”

米兰笑道:“我发现你还真是个二十四孝好女儿啊!”

周小柔拉开门,回眸一笑:“是因为小时候对她太不好,想现在多弥补一点。我走啦!喂,我说,你别再拖地板了啊,你今天早上已经拖过很多次了!”

米兰笑:“Yes,Madam!真啰唆!”

周小柔笑着下楼去,文昊果然已经等候在小区门口,昔日的电单车换成了一辆小POLO。

周小柔眼睛一亮:“哟,鸟枪换炮了啊!”

文昊有些不好意思,道:“二手市场买的,不值什么钱,代步工具罢了!别挂在嘴上,臊人!”

他替周小柔拉开车门,周小柔坐到车里:“不是吧,公司没给你配车?”

文昊随后上车:“配了,但内心里总觉得那不是自己的东西。今天休息日,用着心不安。怎么,不会是嫌弃我的车子小吧!”

周小柔笑:“今天是POLO,明天就有可能是奥迪,后天就有可能是奔驰……”

文昊谦逊地道:“争取争取!”

驱车到文昊口中的五星级菜市,足足花了四十多分钟。两人兴高采烈地在菜市里逛足一个下午。

刚回到家,凌琳的电话就来了:“小柔,开门!”

周小柔诧异起来:“什么?”

凌琳急了:“快点,快点,我两只手都没空,没法子敲门嘛!快给我开门!”

周小柔“啊”了一声,赶紧拉开门。果然是凌琳站在门外,两手拎着大袋小袋,一脸灿烂地笑:“那天晚上……有点不好意思,趁今天休息日,特地上来看看阿姨!”冲周小柔眨眨眼睛,“顺便来蹭饭吃!欢迎不欢迎?”

周小柔还没回答,文昊已经放下手上东西,从厨房走了出来抢答道:“欢迎欢迎!凌琳大小姐,谁敢不欢迎!”

凌琳看到他,愣了一下:“啊,你怎么在这儿?”又看看周小柔,“我说,你们俩不会是……”

周小柔吓一跳,赶紧摇手辩解道:“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们只是曾经租住同一房子的伙伴而已。”眼瞅米兰从厨房探出头来,赶紧道,“喏喏喏,还有她!再加上我妈,好几个人呢!”

文昊无奈道:“喂喂喂,你要不要这么紧张地和我撇开关系啊!讨厌!”然后摆出一副特别委屈的模样接过凌琳手里的袋子,转身去厨房。

凌琳明显地松口气,微凑近身子,轻声道:“我还以为……幸好不是,不然我哥可就太可怜了……”

周小柔脸一红,轻声斥道:“咄,我的事跟你哥有毛关系……”

凌琳嬉笑:“不许说粗话!”扬声对文昊道,“我来帮你们……”小跑着追随文昊到厨房去。

小小的屋子突然多出两个人,顿时显得分外热闹起来。厨房太小,实在挤不进四个人,周小柔只好站在门边指挥那两女一男:“哎呀,肉不能那样子切……”“凌琳,那张布是洗碗的……”“文昊,电饭锅有点漏气……”

到最后,两女一男不耐烦,齐齐来哄她走:“走走走!”

周小柔笑骂:“我可警告你们,别把我家厨房给掀了啊!”

她下楼去找母亲。走了一圈,也没找到,寻思了一下,径自找到了上次的小广场。跳舞的人群依然在,但其中并没有母亲。周小柔走得累了,心情也渐渐焦急起来。母亲已经很久没有走失的情况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都表现得和一个正常的中年妇女一般模样,许多时候,连周小柔自己都疑心母亲的病已经不治而愈了。

天色渐暗下来,又像是要下大雨的征兆,周小柔愈发着急了,加快了步子,打算去附近的超市找找看。

突然间,手机响起来,没名字,号码却熟悉得不得了,分明就是许臻和。周小柔的心狠狠一悸,犹豫半晌才接通电话。

许臻和的语气淡淡的,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你在哪儿?”

周小柔心里暗骂一句“装模作样”,然后她轻轻咳嗽一声,冷淡地答道:“关你什么事?”原本想云淡风轻地回一句,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控制住。

许臻和并不介意,只道:“我有事找你。”

周小柔不耐烦起来:“什么事啊,许少?我们之间还有事要谈吗?那块手表?我早说我不要了,那表旧了,坏了,早该丢了,我疯了才留到今天……不好意思,麻烦许少帮我扔一下!就这样,拜拜!”

周小柔正要挂断电话,许臻和平淡无奇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母亲在我家。”

周小柔大吃一惊:“什么?”她简直想要大哭一场。母亲对许臻和还是纠缠不休啊,也不知道她那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要怎么说,要说多少次,她才能明白?这个许臻和,和她,和她的女儿周小柔,早就没关系了!

许臻和道:“她非要谢谢我之前肯借钱给她,今天趁周末,特意跑来做鸡蛋饼给我吃。”

周小柔快晕倒了:“什么?”

“我怕你担心,赶紧打电话告诉你一声。”许臻和不徐不缓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周小柔咬咬唇:“我确实很担心,谢谢你了,我马上过去接她!”不等许臻和答话,她直接把电话挂了,转打给文昊,“文昊,赶紧下楼来,陪我去接一下我妈。嗯,快点啊,我在楼下等你。”

她刚走到家楼下,文昊便迎了上来:“阿姨在哪儿啊?咱们去哪儿接她?”

周小柔不愿意提到许臻和的名字,只含糊地道:“在那边……走吧,快点!”

正值晚上交通高峰期,街道上无一例外地堵起了车。车子缓慢地走走停停,天色越来越黑。不知道为什么,周小柔心里的不安感像天边的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沉。

峥嵘小区就在眼前,车道再次堵住了。周小柔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周小柔刚接通电话,那边便传来许臻和着急的声音:“周小柔,你在哪儿?你赶紧来,失火了……”

周小柔大惊失色:“什么?”不及细想,冲着文昊便嚷道,“停车,文昊!”

文昊看她脸色惊惶,不知发生何事,只依言踩下刹车。周小柔打开车门,闪下身去。

文昊吃了一惊:“喂,周小柔!你疯了啊!”

周小柔顾不得理睬他,小跑着穿过如流的车辆,朝峥嵘小区奔去。绿灯亮起,车子终于可以前行,周小柔的奔跑激起一连串刺耳的喇叭声。周小柔充耳不闻,脑海里只回荡着许臻和焦急的声音“你赶紧来,失火了……”

刺耳的消防车鸣响彻云霄,迎面匆匆跑来惊慌失措的人群:“哎呀,好像火势还挺大的……”“听说里面还有人没救出来……”“哎哟,这下可就难说了,火灾可不是开玩笑的……”

周小柔眼前一黑,几乎摔倒在地。

后来的记忆有些模糊不清了,她踉跄着冲进人群中,身穿制服的消防人员拦住了她,四周早已拉起了警戒线。她只懂得叫:“我妈!我妈还在里面!救救我妈!”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人群挤来挤去,有人的胳膊碰着了她,有人的脚踩着了她……

“小柔!小柔!”周母颤巍巍的声音传来,周小柔听在耳里,简直如同天籁。她霍地转过头去,看到了被消防工作人员搀扶着的母亲,顿时喜极狂呼:“妈!妈!我在这里!”

她冲上前去抱住母亲,母亲的身体异常瘦弱,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发育未成熟的孩子般。她心里又是惊惶又是愧悔,抱住母亲的瞬间,她才意识到,她不能失去母亲。在这个世上,她只有母亲,母亲也只有她。

母亲的身体发着抖,显然非常害怕,嘴唇不停哆嗦着。周小柔良久才听清她在说:“臻和,臻和在里面……臻和……臻和推我……”

周小柔的心刹那间停止了跳动。

“什么?妈妈,你说什么?”四周的嘈杂声全都消失了,她轻轻推开母亲一点,专心致志地凝视着母亲。

母亲看着她,脸上的惊惶丝毫未减:“臻和在里面……好大的火啊……臻和……”

她连呼吸都忘了。

她最后听到的是文昊的声音:“小柔!”之后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再醒来,已躺在了医院。米兰先扑了过来,带着哭腔叫道:“小柔!”

文昊也抢了过来:“小柔,你没事吧……”

再然后就是周母,抓着周小柔的手嘤嘤哭泣:“小柔,你吓死妈妈了……”

周小柔笑笑:“我没事……妈,你没事吧?”

周母抽抽噎噎地点点头。

周小柔看向文昊,文昊明白她的意思,说道:“放心,他被救出来了……”

一颗心这才重重地放了下来,可紧接着又提了起来:“他受伤了吗?严重不严重?”

文昊忙道:“听说受了点伤……”

周小柔努力着要坐起身来:“他在哪儿,我想去看看他……”

米兰道:“这次火灾中受伤的人都被送到这间医院了,只有他是例外……”

文昊低声道:“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他出了这么大的事,许家一定闹翻天了。凌琳一听到消息,就立刻赶回家去了……”

周小柔闭一闭眼,良久才低声道:“那种高档小区,怎么会起火?”

文昊和米兰面面相觑,不出声。

周小柔心中一凛,看向母亲。周母心虚地低垂下眉眼:“我想做鸡蛋饼嘛,开始做得好好的,后来我看电视里在唱歌……锅子烧焦了,我……我……臻和他在阳台打电话,也听不到我叫……我把那个瓶子扔过去,它就砰地燃起来……好可怕啊,小柔,好可怕啊……”周母心有余悸,喃喃重复道,“好可怕啊,好大的火啊……”接着突然哭起来,“小柔,小柔,好大的火啊,我害怕……”

米兰赶紧半搂住周母,安慰道:“没事,阿姨,没有火。喏,这里没有火……”

文昊低声道:“阿姨也被吓坏了,情绪很不稳定……”

周小柔垂着头,良久才抬起头来:“我没事,我要出院。”

文昊急了:“医生说你需要留院观察……”

周小柔笑笑:“我就是被吓了一下,哪有什么事!”她挣扎着下床来,“走走走,回家去!回家!”

文昊和米兰哪里拗得过她,一行人只得匆匆收拾一下,回到了周小柔的家。折腾了大半夜,一进门,周母连澡都没洗就睡下了。米兰小心翼翼地把房门关上,长吁一口气:“阿姨今天也够累了,睡了就好。”

周小柔冲文昊一笑:“今天谢谢你了,这么晚了,你也回去吧……真是不好意思,本来说好好请你回家吃顿饭,结果却弄成这样……”

文昊打断她,侧头对米兰道:“米兰,肚子好饿,你给我们煮碗面好吗?”

米兰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文昊这才回过头来,看着周小柔:“许家只有许臻和这么一个儿子,这事情不会就这么过去。小柔,你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吗?”

周小柔看着他,不发一言。

文昊继续道:“许家不会就这么算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周小柔脸色苍白,垂下眼睛。

“但是,你别忘了,你有我。有什么事,你找我,知道吗?我会帮你的,小柔。”他转过话题,“我跟医院联系过了,春节过后,阿姨就可以入院做检查治疗了。”

周小柔低声道:“再说吧……”她抬起头,努力冲文昊一笑,“无论如何,文昊,谢谢你。认识你,真好。”

文昊看着她良久,微微叹息一声:“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嗯!”周小柔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听到大门轻轻合上,眼泪便滚落下来。

米兰端着碗出来:“来,吃面了……咦,文昊走了啊……”一瞥眼看到周小柔的模样,顿时愣住了,“小柔……”

周小柔迅速地擦掉眼泪,勉强一笑:“我先去睡了。”起身径自进了房。

米兰犹豫不决地走到门边,轻轻地敲了敲门:“小柔,吃点面吧……”

周小柔微咬着唇,不作声。米兰踌躇良久,叹息一声离开。

周小柔听得到客厅中的声响,米兰在吃面,米兰在收拾碗,米兰在拖地,最后,米兰关了灯,屋子归于一片沉寂。

月光从窗外温柔地投射进来,树枝倒映在窗上,影影绰绰的。

周小柔毫无睡意,记忆里努力遗忘的那一切,那一天……像海滩漫起的潮水,以不容拒绝的力量,缓缓将她淹没。

那一夜,那也是无比混乱的一夜啊,她曾经怀抱的梦想与期待,就在那一夜,才分崩离析的。

她亲眼看着许臻和倒下,地上全是血,任雨水怎么冲刷也冼不净血迹。她哭着去抱他,他一直看着她,怕她担心,很努力地冲她笑,她哭得喘不过气来,不敢移动他,一直到救护车来到。车上哗啦啦地冲下来一群人,一些人专业有素地救治着许臻和,一些人直接把她推到一边,她倒在泥地里……

她跟着救护车跑了很久,摔了很多次,膝盖跌破了,手被刮伤了,没有人理她。她跑遍了全市的医院,整个人快疯了,也没有丁点与许臻和有关的消息。她不肯死心的,但是邻居跑来找她,告诉她,家里失火了……

就是那一场大火,母亲差点没命,家里值点钱的东西都烧没了。母亲躺在病床上,等着她找钱去救命。能找的人都找了,她只有十八岁,虽然从来没有过得太顺心,但也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劫难。母亲伤势严重,许臻和下落不明,她无落脚之处……生活从来没有那么让人绝望过!

晚上她坐在巷口的桂花树下,风很凉,月光分外清明,她眼睁睁地看着一辆加长奔驰车驶近,距离她咫尺停了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向她走来。

“你是周小柔?”男人的语气其实很温和,但她只觉手臂染上丝丝凉意。

她点点头。

男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借着月光,她看清了这个男人,保养得很好的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穿着十分讲究,腕上戴的表她不识得牌子,但猜想是名牌货。这样的一个人在她身边坐下,这么简陋的地方,很突兀地坐下来这么一个人,情形很是诡异。周小柔觉得十分不安。

“你是谁?”她冒失地问他。

男人的嘴角似笑非笑地扬了扬:“我是可以帮助你的人。”他注视着她,加重了语气,“我可以救你母亲,给她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所有的费用由我来付。”

“为什么?”周小柔不明白。

男人仍然看着她:“当然,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停顿了一下,“离开许臻和。永远不要再见他。如果想救你母亲,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保证,除了我,没有人会帮你。”他微笑了一下,“我也不会允许别人帮你。”

周小柔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许臻和的爸爸?”

男人并不否认,只道:“只有他爸爸才会这么做。希望小柔可以理解,你与他,你们不是一类人,你明白吗?”

周小柔愣愣地看着他,她突然想起平时看过的很多电视剧,里头常常有这样的情节,每一次看到,她总要抨击一下编剧们的恶趣味,这么老套的段子反复使用,也不怕观众腻味得慌。原来,事出有因,原来,生活原本就是这模样。

她没有过多挣扎。于是,母亲得救了。因为救治时间的关系,她的脑子终于还是受到了损伤,幸好身体并无大碍。

后来,周小柔带着母亲来到了N市。许臻和说得对,她知道他在N市,所以她选择了N市。她没有奢望可以再与他重遇,她只是暗藏一点私心,与他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知道城市的某个角落,他与她一起,共同经历这城市的白天与黑夜。她已经很满意了。

她的泪汩汩而下,是她不好。许臻和的父亲是对的,她与他在一起,只会带给他不幸。他原本可以有最幸福不过的生活,但拜她所赐,都毁了。

一连三天,凌琳都没在办公室出现。周小柔给她打电话,电话始终处于无法接通状态。周小柔只好去找何景年,但何景年也没有许臻和的任何消息。

周小柔惴惴不安:“他不会有事的,是吗?”

何景年看着她:“你明明很关心他。”他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好,“不用担心,许家不会让他有事。要真有什么事,报纸头条早出来了……”

周小柔惨然一笑:“他父亲说得对,我就是他命中的灾星……”

何景年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千万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了解臻和,他只想与你在一起,你少在那儿自以为是,要是真为他着想,就别再玩什么突然失踪的游戏了。他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坚强,要受不住打击,一头扑河里去……”

周小柔被逗笑了:“许臻和哪是那种人。”

何景年却道:“你别高估他。”

周小柔心一动,沉默下来。

何景年微微喟叹:“别低估感情的力量。”

周小柔抬起头,审视着何景年:“你好像很有感慨嘛。”她打起精神,笑,“怎么样,和玫瑰还好吧?”

何景年啜口咖啡,含糊着道:“就那样。”

周小柔提醒道:“真喜欢人家就对人家认真点。”

何景年委屈得很:“我很认真的,好不好?”

周小柔道:“要不,打个电话给她,一块儿吃晚饭?”

何景年道:“下次吧,她今天有个老同学结婚,在清城,去喝喜酒了,明天才回来呢。”

周小柔道:“难怪你一副落落寡欢的样子……要是太勉强的话,您就请回吧,我可以一个人吃饭的。”

何景年有些尴尬:“我哪有勉强……啊,菜上来了,快吃吧!真是,说得我好像有多重色轻友似的!”

两人又叫了一瓶红酒,一番吃吃喝喝下来,两人的心情都好了许多。窗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丝让周小柔有点感伤,马上就春节了,有些商家早早地就挂起了大红灯笼,提前扬起了节日气氛。但此刻从落地玻璃窗看去,雨雾中的灯笼却显得格外孤清。

周小柔从小就不喜欢过节。什么端午、重阳以至于春节,这些节日无一例外地提醒她,她从不曾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永远也不能像别人一样,拥有一份完整的幸福和快乐。

“我讨厌过节……”周小柔喃喃道。

何景年站了起来:“走吧,走吧,你醉了,我送你……”

周小柔确实有点头晕,明明喝的是红酒,怎么会有醉意的。她站起身,跟在何景年身后走出了餐厅。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开车……”何景年叮嘱道,顺手脱下外套罩在周小柔身上。

“谢谢!”确实有点冷,周小柔也没推让。

等了半天,何景年的车子也没开来。周小柔等得有些着急,手机很突然地响了起来,周小柔取出手机一看,竟然是凌琳。

周小柔又惊又喜:“喂,你终于打电话来了啊!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啊!你哥怎么样?”

凌琳在那头嘻嘻笑:“喂,你问题怎么那么多啊!我给你个当面问我的机会,我现在就在你家小区门口,你赶紧来吧!”

周小柔急忙道:“好好好,我现在在外边,马上回来,你等我哦!”

挂掉电话,周小柔赶紧给何景年拨过去,何景年的手机却无法接通,周小柔哪里还等得下去,径直冲进小雨里拦出租车,急急地往家里赶去。

车子才到小区门口,她便看到路边停靠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一颗心顿时不规则地狂跳起来。

“师傅,停车!”周小柔慌乱地付了车钱,几乎是跌撞着下了出租车。

黑色轿车的大灯闪了一闪,手臂上还缠着绷带的许臻和就倚在车边,脸色像是有点不高兴,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周小柔。

周小柔没想到是他,嘴张了张,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许臻和蹙起眉,闷声道:“这么晚,你去哪儿了?”

周小柔一声不响地就扑进了他怀里。许臻和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她扑倒。

“你没事,你没事……你没事就好了……”周小柔狂喜之余,眼泪一下子就上来了。

许臻和轻轻呻|吟一声:“痛……”

周小柔赶紧松开手,紧张地道:“我碰着你伤口了吗?你伤口还没好就到处跑什么跑啊!你打个电话告诉我没事就行了嘛……”

许臻和打断了她:“我想见你……”

他以为自己会死,真的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自己就这么死掉了。他很后悔,他还有很多话没对周小柔说,譬如他恨过她、怪过她,但是,他更想念她,对她的爱,远远胜过了一切怨怼。

今天晚上,还是在凌琳的帮助下才从医院逃了出来,想要见到她的欲望是那么强烈,就好像明天再也不会来临。

周小柔安静地看着他。太糗了。泪水一直控制不住地流淌着。

刹那间,她已然决定,把蓄意堆砌的心墙推倒,她不想要再防范他,躲着他。她仅有的不过是一颗心,如果命运早已决定,要让他以爱的名义践踏,那她也只得认了。

她把自己靠到他怀里,轻轻踮起脚来,主动亲吻一下他的唇。他紧紧地看着她,像她不过是海市蜃楼,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她有些害羞,轻声喝道:“喂,闭上眼睛啊!”

许臻和嘴角微扬起来。你看,这才是她呢,他们第一次亲吻,她也是这么说他的,好像她是专家一般。许臻和抱紧了她,才发觉她其实全身都在颤抖。

许臻和闭上了眼睛,周小柔的唇再次覆了上来。浅浅的,尝试着。许臻和哪里忍耐得住,头微微一俯,立刻反客为主,狠狠地吮住她的唇。周小柔仿佛有些被吓到,身子不由微微向后倾去,许臻和把手移到她背上,牢牢地扶住了她。

雨下大起来,许臻和的唇移到周小柔耳后,轻声道:“我们到车上去好吗?”

周小柔想说不,可心里又不舍得就这样与他分开,半推半就地被许臻和拥上了车。

车门一关上,雨声像是完全消失了。许臻和拧开音乐,车厢里很是暖和。周小柔突然觉得十分羞赧,几乎不敢正视许臻和。许臻和轻笑一声,趋身过来,在她头发上温柔地亲了一下,把她搂在怀里。

他安静地抱着她许久,久得她差点怀疑他睡着了。突然间他轻声道:“我不想让你回家,怎么办?”

她的心温柔地悸动一下。

他开始亲吻她,直把她亲得浑身火热起来。她有些紧张,往后瑟缩了一下身子,他却不依不饶,继续挨上前来,紧贴着她。她伸手抵住他胸口,几乎结巴起来:“离我……远点……远点……”

他拉开她的手,继续亲吻她的耳后、脖颈、肩胛,她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解开,手掌温柔地覆在她的身上。她觉得口渴,手指缠住他的头发,嘴唇颤抖得厉害。他分明感觉到了她的惧意,却是不管不顾,呼吸急促且沉重,手掌一径往下抚去……

“别……”她轻声哀求着他。

他停住了手,把头伏在她胸前,良久才离开她,帮她拢上衣服:“我送你回去。”他沙哑着嗓子,看也不看她。

她小声道:“我不想在车上……”她不是要拒绝他……

他眼睛一亮,愉快地笑起来:“我知道……”他在她唇上咬一口,轻声道,“不会在车上……我的手也不太方便……”

她的脸烫得惊人。

他的手一刻也不肯离开她,即便是搁在腰上也不肯老实,偶尔要调皮地往上蹿去,轻佻地捏上一捏。他不停地试探她,她就不停地拍打他的手。他觉得有趣,就一直逗她,她羞愤得耳根子都在发烫。

到了单元门口,他又不肯让她进门去,把她抵在墙上反复亲吻。她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力气,他又苦恼地批评她:“你得推开我,要不然,我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

她又羞又恼,果真要推开他,他又孩子一般缠上来撒娇:“再亲一下……”

她拿他没辙。

好不容易他肯放她进了家门,她去洗澡,看到身上到处是他留下的印迹,心跳得不像是自己的。吹头发时,他又打来电话,她哄他:“你乖乖地养伤,等你出院了我请你吃饭……”

他“嗯嗯啊啊”的,她觉得不对,问道:“你回到医院了没?”

他无声笑:“我还在门口呢,马上就走了!”

她生气了:“再不回去我不理你了。”她吓唬他。

他说:“好嘛,我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再问他:“到医院了吗?”

他只笑。

她扔了手机,胡乱套上大衣,奔出门去。果然,他的车还停在原地,看到她,车灯立刻闪了一闪。

她刚拉开车门,立刻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苦恼地咬住她的耳垂:“怎么办啊?”他发愁地问她。

她哄他:“来,我抱着你睡。”

他真的乖乖地伏在她怀里,一开始还不时亲吻着她,到最后,便沉沉睡去。周小柔也困到了极点,眼看他睡着了,这才放心地合上眼帘。

天快亮时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是许臻和的手机!许臻和还睡得很沉,周小柔怕他被吵醒,赶紧接了电话。

那头是凌琳:“哥,你怎么还不回来?天马上就亮了,等会儿爸来了我可就瞒不了啊……”

周小柔叫了一声:“凌大!”

凌琳吃一惊,笑道:“哎哟喂,是你啊!我说,赶紧让我哥回来吧,你们要亲热,以后有的是时间呢!要不然等会儿我爸来了可就糟糕了!”

周小柔有些不好意思:“好的,我马上叫他回去啊!”

挂了电话,她朝许臻和看去。许臻和的睡相很是可爱,唇角微微上扬。周小柔凑上唇去,轻轻亲吻他的眼睛、他的唇、他的耳……许臻和成功地被弄醒,睁开了眼睛:“天亮了啊?”

周小柔微笑地看着他:“凌琳叫你赶紧回医院去!”

许臻和坐直身子:“哦!”

周小柔道:“那我走了!”

许臻和凑上面孔:“亲亲我!”

周小柔瞪着他:“喂……”

许臻和孩子一样无辜地看着她,周小柔用牙在他面孔上轻咬了一口。

许臻和满意地一笑,提醒道:“别忘了,你说我出院了请我吃饭。”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周小柔涨红了脸:“小女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许臻和笑:“那我就放心了。”

周小柔再次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开车小心……从此以后,做什么都要小心着,不许受伤……”

许臻和温和地答道:“好。”

周小柔下了车,一直眼看着车子驶走,在拐角处消失了踪影,这才放心地回家去。母亲和米兰都还没起床,周小柔身子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振奋无比,她胡乱地擦了把脸,去厨房煮早餐。

天色渐渐亮起来,昨夜刚下过雨,天空显得格外干净,太阳让人惊喜地从山头跳出来,虽然没有几分暖意,但还是弄得人的心里多了几分欢喜。不知什么鸟儿栖息在桂花树上,此刻叽叽喳喳地啼叫起来。锅里的水滚了,肉末与葱倒进锅里,一股子馨香立刻在屋子里散发开来。

周小柔幸福地想:再没有更美好的了。

当前在线为最近 90 秒内仍在浏览的访客。 同一浏览器的多个标签页计为一位在线访客。累计访问记录页面打开和实际章节翻页。累计数据从功能启用时开始记录。

当前在线
正在加载
累计访问
正在加载

统计加载中

Part 5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中英双语朗读,随时开始
尚未朗读

阅读设置

反馈本章问题

给我一个理由忘记

Part 5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书名和章节会自动附上,方便我们核查。

最多 200 字;其他问题请补充说明。

我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