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行程走向尾声，要和这座文艺复古的城市短暂告别了。
曲安安很喜欢它的风情，她甚至觉得这里像是她精神上的第二故乡。
陈玉涵的面试很顺利，安安也经由陈从业牵线，拜访了牛津大学文学与艺术专业的教授，对谈下来，她深深着迷于牛津的气质，也坚定了要进一步修读戏剧文学的决心。
因为充实，便没有过多分心在黎莫的表白上，但一闲下来，那股匪夷所思的情绪便重新盘踞心头——被优秀的人表白，这是多么有面子的事情，可问题是，安安跟谁都不敢说啊！
喂，你知道吗？黎莫向我表白了，是的，就是那个刚刚摘获星象奖亚洲影帝的黎莫。他说他要追我！认识多久了？刚刚认识啊！第二次见面就表白啊！
谁会信啊！
这简直是今年年度玄幻玛丽苏大制作热播剧的标准桥段！
“安安，发什么呆呢？”
陈玉涵在催她，陈从业也看过来，安安忙收起手机，小步跟上去。
“看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没看什么。”
叮咚——微信又响了。
曲安安直接隔着口袋按掉了屏幕。
刚刚第一条是黎莫的信息，问她，“你明天到？”
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就好像什么东西突然从半空中落到了实处，她本没有期待多少，但他的迅速进入状态以及说到做到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受宠。
安安琢磨着该回复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了陈玉涵叫她，现在微信的声音又响了，安安却不好意思拿出来看。
怎么就让她想到了跟打地下游击战一样。
上飞机安顿好行李后，几人落座，借着要关机的由头，安安正大光明打开微信，黎莫的头像在最上面，旁边有未读标记，安安点开，他问她，几点降落，他让人来接。
哦天啦！
大哥您是艺人欸！实打实的艺人！别说我们之间还没发生什么，这真有了什么，咱也不能这么任性不避讳啊！
“天呐！”
陈玉涵在一侧爆发了超高分贝的叫声，吓得安安一抖，忙遮掉手机。
她还以为是未萌芽的奸|情被发现了，结果陈玉涵脸色非常不好，安安问她怎么了。
“没事，就一个八卦新闻，这个女艺人戏太足了，祝她早日自食其果。”
那时曲安安不知道玉涵讨厌的女艺人就是和自己剪不断理还乱的芮园。
安安回了黎莫降落的时间，然后黎莫一直没有回复，空姐提示请关手机，安安就关掉了。
要克制，别搞得一颗心上上下下的，这可不行。
方才，黎莫没有等到安安的即时回复，却等来了安青和池莉的“大事不妙”。
两人闯进房间，像踏着风火轮一股劲儿冲到自己跟前，带来一阵肃杀之气。
他们说，黎莫你又又又上热搜了！
这两个月，估计他就是霸榜的节奏了吧，虽然没有任何一次是团队自己花钱买的，但热度这个东西就是双刃剑，取决于举刀之人的心性，若对方来意不善，你也只能避之不及，这就是这个圈子可笑的“食人”风气。
在曲安安上天关机的十五个小时里面，黎莫在贵圈大起大落。
这出戏的第一波，还得追溯到几个月前，黎莫被爆料出柜。
一张模糊不清的男男暧昧照片，在粉圈引起了十级地震。这地震靠着“新晋影帝”和《昼夏》电影里生动扎实的表演，洗掉了很多负面评论。谁料就在大众快把黎莫之前的各种神演技剪辑和一口流利英语领奖的视频刷腻之际，又爆出了这样一段充满温情的花边新闻！
是的，黎莫的前女友真身也被挖出来了，无独有偶，这位真身还是最近靠着《五天四夜》综艺火起来的女星芮园。
微博一下就爆了。
各大娱乐媒体网站纷纷加入战斗，都得赶着时间送上热气腾腾又图文并茂的稿件。
不少娱记小编含泪自嘲，说谢谢黎莫大大给了我们一个完整的周末，没选在周末爆料，不然妥妥加班无疑。
黎莫方却只想喊冤——他们也被动得很！
安青泫然欲泣：“莫大啊，咱能不能少上几次热搜，我年纪轻轻，心脏病都快出来了。”
黎莫答，“我也很无奈，你去看病吧，医药费我来报销。”
接二连三的轰炸搁在谁头上都会头疼，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摆明了是蹭着《昼夏》和影帝的热度，踩准了节奏来的。娱乐圈像这种类型的爆料，都是自爆，要么是双方约好了爆，要么就是利益纠葛之下其中一方擅自决定的爆料。
分析完了池莉清了清嗓子喊道，“来，开会了开会了，公关公关！”
有眼尖的网友发现，前女友的这组照片里有一张照片背景和黎莫早期被爆料出柜的照片背景是一样的，不同的是，这张照片里，黎莫牵着芮园的手，而之前那个同黎莫开玩笑的男人正和其他伙伴们站在另一侧，他们双方似乎是在道别。
一下子真相大白。
接着，这两张照片果然就以势不可挡之速迅速爬榜，黎莫前几个月的“冤屈”算是昭了雪，芮园这个名字的国民认知度，一小时内就被拉高了几个level。
最开心的群体莫过于综艺的CP粉，她们现在各个都乐开了花，说着什么，有生之年终得所见！她们甚至还脑补了一出大戏，觉得黎莫和芮园仍旧彼此深爱，于是纷纷在黎莫微博下面留言，高举“复合”大旗。
不过也有少部分清醒的网友表示，这应该是女方炒作，不然什么时候爆料不好，这个时候明显是为了消费男方热度。
总之就是一片混乱！
黎莫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其实已经串起了整件事。
他打开自己的微博客户端，上线。
安青播报着一条条留言，池莉的电话则没有停过。
池莉询问黎莫，“你们真的在一起过？”
黎莫点头承认。
“那我们就不能发律师函了，因为是事实情况。这个丫头心思还真深，用这一招帮你洗掉了出柜的标签，这一波热度蹭得真是不服都不行。不过，我们还是得迅速发一个公关声明，就是措辞很难想，不能让粉丝们觉得你太不近人情。”
“难道要我保持暧昧？”
闻言黎莫才抬头看一眼池莉，以漫不经心的语气反问了那句话之后，就又低下头去，继续敲着键盘。
谁料池莉刚刚想发脾气，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微博都有了提示音。
黎莫……他自己发了声明。
旧照片就让它留在旧时光里。未来祝@芮园 女士事业一帆风顺。
连谢谢两个字都不带上。
池莉差点被吓昏过去，她是听出了他刚刚态度里隐隐的导向，她也明白他被消费了这么久也许是急于摆脱，但是，咱们能不能有商有量共同进退啊！
“黎莫！你还嫌不够乱？！怎么能这么随意就发声明！你这是引火烧身啊！要是对方还有更狠的招，要是对方和我们死缠到底，怎么办！”
“她们的料都爆完了，连同之前那个新闻一起。这就是一个局，高潮是《昼夏》夺奖。我必须尽快澄清，不能让它们影响到接下来的《昼夏》宣传。”
“可是在任何情况下，艺人自身发声明都是非常差劲的公关。”
黎莫没有反驳，他确实没有想那么多。
当时他的心中一直飘着一个人的影子，那是促成他发微博的关键原因。
是安安。
众口铄金之下的道德绑架，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精神猎巫。
他希望这些猎巫，统统都能在抵达安安之前，被他尽数抹去。
池莉沉默，安青仔细琢磨了一番黎莫的微博，小声道，“其实我们莫大这条声明还是挺霸气的！言简意赅，细思极恐！”
可不是，第一句话既是间接承认了两人在一起的事实，但也表示出过去已经过去的态度。第二句话则更有玩味，没事好好地祝人家事业顺利干嘛，还是说难道这爆料和芮园有关？
确实经过这几轮爆料和综艺，芮园人气直线上升，真是作品还没有就一夜爆红的典型了。
大家都在说，文字游戏还能这么玩啊！
还说黎莫的语文一定是语文老师教的，这语言能力简直可以直接去考汉语言四六级了，一时间，号称“黎莫体”的微博开始流行。
有吐槽劈腿的前男友如同过夜食物，势必挥刀斩情丝的，如“过夜食物就让它留在过夜肚子里。未来祝@XX 头顶草原一片碧绿”。
也有吐槽淘宝的商品实物与照片严重不符的，如“旧欢喜就让它死在旧链接里。未来祝@XX 商家页面差评丛生。”
还有化用当下热词和中学语文课文内容形成的搞笑段子，如“老父亲就让他等在老车站里。未来祝@XX 橘子林硕果结累累。”
……
一时间网友都玩得热闹飞扬，以玩笑的方式弱化了很多芮园方的故意“消费”。
也有人说，现在这种不绕圈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立刻拒绝绝对不搞暧昧的男人太少了，太正了，完全就是理想型男友！
不过，上一秒还置身天堂的CP粉，这一刻就跌落悬崖，落差大到她们怀疑人生——这算是正主敲章否认的CP了吧？不不不，我们自己萌我们的，你干嘛要夺走我们的糖罐！
于是很多CP粉纷纷洗地宣布脱粉黎莫，转为芮园的唯粉。
确实，芮园方根本没有想到黎莫会亲自上阵攻破留言，完全打乱了自己这边的节奏，接下来的很多粉红素材统统不能再用了。海哥气得跳脚，直呼：“买水军！攻得他家都不认识！不就拿个影帝吗，了不起死了，都在这个圈子里混，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最难过的其实是芮园，如果说那晚上的电话只是前奏，这个表态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无法相信，自己在黎莫心中的影子，居然已经半分不剩。
一波波水军如蚂蚁般倾巢出动，披着CP粉的皮，细数黎莫数大罪状，例如“既然要和我爱豆断得这么干净，当初干嘛还在节目里骗我们粉丝”，“说的好像当初那个秀恩爱频频上热搜的不是你哦，现在拿了影帝了不起哦，我家怕了怕了，攀不起你，皮皮虾我们走”，“心疼我芮仙女刚出道又跟这渣男绑在一起，我朋友是他们一个学校的，听说当时是黎莫劈腿导致的分手”……当然这些花边黑料都是无稽之谈，就为了让大众觉得黎莫是渣男，转而心疼芮园，好帮芮园固粉。
“莫大，他们说你劈腿……”
黎莫“哦”了一声，“没说我吸毒？”
刚刚醒过来的池莉又差点昏过去。
网上一条条评论增长速度之快，内容之劲爆，看得人瞠目结舌。
池莉让新后援会长柠檬带领粉丝赶紧撕回去，而经过最近一系列的暴风车轱辘战，柠檬明显心有余而力不足，每次都被池莉指挥着，骂完这边撕那边，她自己也跟着收获了很多攻击，可后援的风气愈来愈差，从前喜气洋洋的气氛再难遇见，每天上线大家都在相互抱怨，就连自家人也在群里互表不满，一言不合就骂上了。
她忽然有点怀念圈圈在的时光。
要是她遇到了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呢？
是不是因为圈圈一开始就更了解黎莫，所以才拒绝掉池莉一次又一次的威逼。
那黎莫和池莉团队在一起，岂不是很少可以真正地顺心？
果然，微博的滴滴提示音就像千军万马在柠檬脑子里奔腾——这波水军的战斗力太强，各个都是杀人不见血的高手，折腾得柠檬几欲崩溃大哭。
她真的承受不住了，她好想之前的前辈们回来帮帮自己，她可以认错，她也可以从头改过，只求能换回后援会之前好的风气和环境。因为她也不愿意她爱的黎莫，身后是这样一片狼藉。
再三犹豫之下，柠檬点开了叶子的QQ，想请这些曾经被自己“赶”出去的元老，回来主持大局。
就在旭日星光公司忙着买水军“杀红了眼”的关口，一封律师函忽然送达。
艺宣部的经理急急忙忙跑进来，连门都忘了敲，“海哥，不好了！黎莫宣布退出综艺录制！”
“What?!”
旭日星光紧急召开公关会议，律师团也到位，仔细研究池莉团队送过来的律师声明，条款极其强势，海哥看得大爆粗口，“这摆明了就是给我们下套啊！”
声明中，黎莫团队只是提及综艺节目中的剪辑是以营利为目的的违背了真实性原则的行为，真正导致旭日星光公司在法律上处于弱势的是他们未对艺人签署合同即开展工作的行为。
原本，黎莫是想与他们先礼后兵，但水军进一步黑化黎莫形象的恶劣行为，让黎莫觉得没有必要再对旭日星光下手仁慈。
他要解约这一说法并不恰当，因为至今，黎莫已经录制完五期节目，正式合约却一拖再拖，仍然没有签署。
故而，黎莫团队的律师直接提出“侵犯我公司艺人黎莫的肖像权”，“在未经黎莫本人授权许可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其照片、影像等素材用以谋利”，“对于严重违背事实的内容剪辑对我方艺人黎莫造成的负面影响，我方保留索赔的权利”……等数状并举，要求对方公司尽快补签劳务合同、支付已经录制的五期综艺酬劳，并且附加要求，黎莫将不再参与旭日星光公司未来开发的任何综艺节目录制，否则将保留追诉《五天四夜》综艺全网下架的法律诉求——而最后这一条，对于已经赚得盆满钵满的旭日星光公司来说，绝对不可能任其发生。
“当时我们也只是想拖一阵子再签合同，这样可以压一下艺人的价格，业内这种行为挺多见的，艺人一般都不会撕破脸，这回咱们可真碰上一个硬柿子了。”
“黎莫他这是自断后路！以后谁还敢找他合作？”
“他可能也从来就不在乎综艺这块饼吧。”
“呵，”海哥极为不屑，“现在早就不是演技时代，多少流量明星迅速崛起，任凭你再有演技，就算你是影帝，等大众慢慢都见不到你了，谁还会愿意为你买单？”
海哥自以为看得透彻，摸准了娱乐圈的生存法则，却是不会懂得，大众对阳春白雪的需求是永远存在的。
他们爱流量明星，更爱业务能力过硬的流量明星。
黎莫就是这个圈子的特例，他充分研读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并不是为了进去一起玩乐，而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这些规则改变。
他有他的坚持，那些短暂如流星的绚烂，并不是他在意的价值。
他甚至毫不介意粉丝的来与去。有记者曾问过如果几十年后，他的粉丝都有了孩子、孙子，当粉丝与孙辈提及曾经追过他，并想将他推荐给自己的孙辈，请问黎莫有什么话要对这位粉丝说？
当时黎莫就笑笑，然后声音和缓地回答记者，我会和我的粉丝说，不要去讲究这些，因为每一代人都会有他们自己喜欢的偶像，随意一点，我不在意这些的。
有人爱流星，有人爱恒星，但“星”本身就是一种身份，黎莫并不需要这个身份，他只是把演员当成一份职业，于他而言，与坐办公室办公的白领一族，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
哪怕有一天，大众真的不再为他的戏买单，那他就干脆退出这个圈子，用早些年挣的钱去找个地方，买个小庄园，养老、遛狗、带孩子。
名与利，他都不在乎，他只想真真正正为中国影视走向世界做一点贡献，哪怕微渺，至少心底无悔。
旭日星光经过漫长讨论，律师们一致认为，最好还是和解，以及尽快落实剩下五位艺人的合同和酬劳到位情况。还说类似的案例在电竞行业曾有过先例，有的甚至败诉后要支付三倍赔偿。
海哥一听，不再叫嚣，脾性软了很多。
这要是上面再追究下来，他的位子也不保了。
海哥最后问：“所以，就只能换人了？”
众人附议，也有人安慰道：“综艺节目更换嘉宾本就是常有的事，况且《五天四夜》的热度已经超过预期完成指标了，咱们最看重的流量、热度、用户，全都有了。这波行情，做得不亏，现在这样也是权宜之计。”
“但这样，大众就不会再站在我们这边了，这摆明就在告诉大家，就是我们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嘛。”
“那我们就与黎莫沟通措辞，说是他接了新戏邀约，无奈退出综艺，这样也显得我们人性化。”
细细权衡之下，旭日星光同意和黎莫方私下和解，就补齐五期综艺的合同，明确酬劳，以及对外宣传口径等情况，一一进行沟通、确认。
这样一忙，十几个小时不翼而飞。
安青揉揉酸痛的脖颈，黎莫拍他的肩，“穿上外套，带你出去休息一下。”
“好嘞！就来！”
可谁料安青是被骗出来给莫大当司机的。
黎莫报了个路名，说让安青先把车开到那处交叉口附近，安青问原因，他也不说。
快到之时，黎莫让安青放慢速度，在交叉口附近来回兜了至少有五圈。
黎莫摇下车窗朝上方看，这一圈圈兜下来几乎把这个路口四方前后五百米内的交通管制状况摸了个一清二楚，在绕到第六圈时，安青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莫大，这个也和旭日星光公司有关？”
“这个和我私人的事情有关。”
私人……也没见您来过这附近哇。
终于，黎莫似乎满意了，他摇上车窗，看了一眼手机，对安青说，“我们去机场。”
“啊哈？老大，我没带您的身份证……买不了机票……您打算飞哪个城市？”
“我去接人。”
“噗！”安青看向后视镜，“接谁？”
“接你大嫂。”
呼——哧——
一个急刹车，安青和黎莫都向前撞去，黎莫头被撞得发昏，安青边重新发动车子边颤抖着声音，“老大，你别怪我啊，我、我只是太激动了，我语无伦次了，我手足无措了，我、我这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就默默吧嫂子给找着了啊，这阶段咱不都天天行走在刀尖上吗，您怎么还有心情去谈恋爱……”
黎莫的眼神对上后视镜里安青的眼神，有些警告意味，“这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如果有第四个人知道，我就缝了你的嘴。”
安青自觉地给自己做了个“拉链闭上”的动作。
“还有，等会儿见着你大嫂，问题不许这么多。”
“……”
曲安安的飞机降落时间是下午15点50分，落地一开手机，就看到黎莫的消息弹出，说让她走VIP通道，从酒店走，他的车停在那儿。
还附了一张车牌号的照片。
曲安安又犯了难，该怎么和陈叔叔和陈玉涵解释，自己不和他们一起走了啊。
犹豫间，黎莫电话打进来了，安安忙接通。
“喂……”
“欢迎回家，安安。”
唔，还真的怪暖心的。
“可是我说好了和陈叔叔他们一起走……”安安说到后面声音不自觉小了下来。
陈玉涵迷迷糊糊从睡梦中转醒，揉揉眼睛看见安安在接电话，便也没打扰她，自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开始收拾行李。
“好吧，那我试着说说……不过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现在见啊？”
“等会你就知道了，你如果不方便的话，就把电话给陈导，我和他说。”
“啊！不要了吧……”
“安安，你之前的性子就是这样扭捏的吗？”
他的声音里好像压着笑意，意识到自己被嘲笑了，曲安安不干了，给就给，她偏偏就是吃激将法，能怎么办！
“陈叔叔，那个，电话。”
陈从业一脸莫名，接过电话后，曲安安仔细分辨着他的表情，生怕他暧昧打量自己然后严刑逼供，结果陈从业一本正经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安安就听见他不断重复，“没问题，应该的，那安安就交给你了，你负责把她安全送回家。”
安安忐忑接回手机，依旧没有等到陈从业的询问，她心里觉得奇了怪了，这个黎莫要不要这么有手段！
“是谁啊？”
“有人来接你安安姐了，等会儿我们分开走。”
“谁来接啊，不会是男朋友吧！”
果然，父亲不八卦，女儿来八卦，效果也是一样的。
“爸，为什么安安姐的男朋友也认识你啊，就我不知道吗？你们都说了什么啊？他要带安安姐去哪儿，我也要去！”
“人家谈恋爱你跟着干什么，当电灯泡啊？”
安安忙摆手，“没有谈恋爱……”真是欲哭无泪，无法解释。
陈从业停下理公文包的动作，看她一眼，重复道：“哦，不是谈恋爱，我说错了，是去谈正事。”
“……”
算了，曲安安不挣扎了。
这是曲安安第一次走机场VIP通道，是的，完全就是符合VIP的气质，高大上极了，而且入口和出口都隐蔽极了，一条长长通道出来就到了酒店大堂，绕个弯就看到电梯，她按下楼层B2，心跳开始怦怦。
黎莫老远就看见她了。
蓝色的宽大牛仔衣套在帽衫卫衣外面，牛仔裤马丁靴，还戴了顶鸭舌帽——“老大，前方有个美女，还有点潮。”
“嗯，她就是你嫂子。”
黎莫戴上口罩，下车，他的笑意全都隐了进去，可是眉眼里还是出卖了他上扬的好心情。
安青又开始颤抖了，他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老大。这老大要么不玩，一玩就是大的啊！
不过这回，那么多小柠檬们是真的集体被绿了吧，不知怎的，安青忽然想到了圈圈，他有点心酸。
“愣着干什么，帮忙搬行李。”
安青连忙跑上前来接过曲安安的箱子，打开后车厢放进去。
黎莫拉开车门，让安安先坐进去。
安安的帽檐拉得非常低，好像还前后左右看了好几眼，整个人都僵直了，安青忍不住笑了出声。
“安安，系好安全带。”黎莫指着安青，“这小子开车技术不行，刚刚我就被撞了头。”
安安又发窘了，忙听话地系好安全带。
安青转过身子，笑着朝她招招手，“你好，嫂子！我叫安青，请多多指教！”
“啊我还不是……”安安又看向黎莫，满脸通红，眼神也有些无助。
黎莫却不想替安安解释，他几乎默认了安青的八卦，却也记得损他，“安安，他是我的助理，平时口无遮拦习惯了，多数情况下你把他说的话直接忽略就好了。”
“老大……”
曲安安“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似乎充分了解到了安青平日里的处境，“安青你好，我叫曲安安，现在是传媒大学的学生，今年毕业。”
传媒大学？安青的小脑袋转得飞快，面前曲安安摘掉了帽子，他清晰地看见她姣好的五官，以及一头咖啡色微曲的及肩短发，安青眼睛一亮，猛然叫道，“我见过你的照片，你就是那个给我们莫大降了热度的小仙女妹子！天啦，原来莫大你那个时候就存了这个心！”
“让你再胡说八道！”
黎莫举起车上的杂志卷起来就敲他的头。
车子发动前，安安又朝窗外瞄了几眼，黎莫看出了她的担忧，宽慰道：“放心，没有狗仔跟拍。”
“那就好。”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快，她又立刻正襟危坐对黎莫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黎莫笑，“所以你也是希望被拍到？”
“不不不！”
安安好泄气，真的完全被虐杀，不知道怎么对话了！
黎莫让安青再开回刚刚去过的那个路口，安安一听就皱眉，“我们去那边干嘛？”
黎莫转头，移了移身子靠近一点安安，安安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只顾着慌，没看见他眼睛里的正色。
“安安，你还记得自己出车祸的时间吗？”
“啥？嫂子出了车祸？在那个路口吗？”
安安想了想，报了个时间。
“有再准确一点的吗？”
安安先摇摇头，后来想起来了，她开始掏手机，“是这个时间。”
她找出来的照片就是那时留下的数据恢复手机截图，黎莫记下了这个时间。
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安安，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要带你去出事的地方，我想知道更准确的一些信息。”
“比如？”
“比如你出事故的具体方位。”
安安点点头，“我明白，你想看看有没有摄像头。”
她有些泄气，“正好在监控死角的地方，我爸也找了很久，一无所获。我没关系的，可以陪你去，可是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你为我费这么大心思，着实没什么必要。”
安青替黎莫辩解，“哪有，嫂子你就尽管受着，这都是我们莫大应该做的。”
黎莫也笑，“是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这些对我很重要。”
曲安安疑惑地看着他。
黎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曲安安立刻后缩，像小刺猬一样。
黎莫又笑了，表情无奈地重复了一遍：“是的，真的很重要。”
她忘记他这件事，让他很遗憾。
他想要努力，让她能够重新想起他。
这对他，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