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一片浓黑,顾终南一步一个踉跄地往前走,像是踩在云上,脚下虚软,走不踏实。
这里太黑了,黑得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睁开眼睛。费力地做了几个眨眼的动作,他环顾四周,想找到出路,可哪儿都是一样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耳边传来了电话铃声。
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他随手一抓,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顾终南?”
“你是谁?”
那人并不回答,只是机械似的讲:“顾局长在去安河的路上出了岔子,现在被关在清水镇33号的阁楼上,处境不大好,少将不去看看吗?”
顾终南的身边依然是一片漆黑:“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看守顾局长的是青帮的人,顾少将应该没听说过,那就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小地痞,仿照着大帮派自己这么叫的一个名号。他们手上没什么东西,但多数是流亡来的,打起架来个个都不要命,少将要去,还是小心为上。”
“我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的,你给顾局长的人打个电话,问问顾局长的行踪,不就行了?”那人不紧不慢,“少将不是傻子,求证过后自然就知道了。”
“你……”顾终南没来得及再问,对面那人直接挂了电话。
而他如那人所言联系了许多人,却没有一个知道顾常青如今在哪儿。
顾终南情急将地方报了出来叫人去找,可刚刚挂了电话,那人便又打来一个。
“少将还是不要冲动为好,他们现在可换位置了。现在的顾局长在安村边上一个仓库里,那里有一片树林,你沿着立着‘安村’石牌的口子进去,直走到尽头就能看见。”
说完,那人再次挂了电话。
而周遭的浓黑也在这一刻消散干净。
当顾终南再次看见东西时,他看到的是一处仓库。仓库藏匿在树林里,位置隐蔽,他平复着自己的气息,大概是跑得太久,他喘得厉害,肺都要炸了。
这里不好找,可他一路走来,有人领路似的,以至于他来得很快。
找到这里不难,混进去也不难,一切都很简单,简单到像是个陷阱。
又或者,这就是个陷阱。
画面再一转,顾终南被绑在了仓库里的柱子上,而隔壁那根柱子绑着的是顾常青。
当时夜色很深,他是被疼醒的,眼睛被血迷了却擦不到,所以看东西总有些模糊不清。不远处的桌子上歪倒着几个看管的人,顾常青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半跪在地上,他不晓得被关了几天,此时形容狼狈,只是面上一丝惊慌也没有,反而比平日更加冷静沉着些。
“现在应该是三点左右,凌晨三点到三点半他们要换班,刚才有车开走,再过半小时不到,就会有新的一批人过来。”
顾常青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绑住自己的绳子,他挪动到顾终南身边:“我的腿受伤了,绑在一起走不远,等会儿分头行动。这里有前后两扇门和一扇暗门,我走暗门。”他指了一下黑暗中的某个地方。
那儿立着块木板,顾终南看不见暗门,正想问一句,就听见顾常青继续道:“你先拿着刀片,把那些人抹了。后门钥匙在那个蓝衣服身上,摸出来。”
顾终南便没再开口,只是接过刀片,强撑着走过去,挨个割了那些人的喉咙,又摸出了后门钥匙。
本来,按照顾常青的推算,他们是有行动时间的,可这时,外边传来车声。较之以前,今夜,那些人提早了许多回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看见边上那排油桶了吗?”
“把油桶打开,扶我去暗门那儿。我记得你总是随身带着只火机,等他们进来,把地上的油给点了。”
当顾常青的话说到这儿,顾终南已经将油桶倒了一地,也把他扶到了木板处,手中的钥匙插|进了后门门锁,轻轻一旋便将门打开。而那伙人也在前门处,准备开门。
“就是现在。”
顾常青将木板推开,那边有木架子,顾终南看不见他的情况,只是听见他声音有些闷,预料着他已经进了暗门,于是掏出火机打燃一甩。
火星舔上油桶,顷刻间烧出了一片火海,在顾终南从后门逃出的同时,他听见了身后的爆炸声。
分明是很响的一声,可他被扑出来的火浪波及,整个人往前一摔,在倒地的瞬间,他失去意识,什么都听不到了。
像是躺了许久,又或许只躺了几分钟,当顾终南再醒过来,仓库已经塌了,周围来了许多被爆炸声吸引过来的村民。
而他从草丛里爬起来,拉住一个人问,仓库倒塌了,那暗门呢?暗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那个人先是满脸惊恐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接着那个人告诉他,这仓库没有暗门。
大概是这个世界的问题,他的眼前天旋地转,眼睛好像因为这个忽然坏了,看东西一阵清楚一阵模糊。
顾终南朝着仓库走几步,却被绊倒在了泥地里。
他看见了那些人,听见了枪声,看到村民们惊慌四窜。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去和他们拼了,却偏偏听见一个声音,是顾常青的,顾常青叫他走。那个声音虚虚实实,像是从远处飘来的,幻听一般,却成了他那时的支柱。
在这之后,顾终南的世界再次陷入浓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