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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若星河的你

第五章 一触即发

01

北部武装临时政府与古斯特罗市自卫军停战协议生效的日子,古斯特罗市已经听不见炮火枪鸣的声音。虽然这并不是三方停战,但北部军愿意与古斯特罗市的自卫军达成停战的协议,也是向外界发出了和平的意向,这也已经是自H国内战以来有一方能够迈出协谈的第一步。

其实早在停战消息传出来的那天双方军人就已经不再剑拔弩张了,虽然会有小型的局部冲突,但双方都只是开两枪就结束了。

古斯特罗市交战区的边境线上,这里的人们能看到这样奇怪的场景——曾经视对方为“敌人”的两方军队士兵居然会坐到一起聊天。这样的场面在战区里显得这样格格不入,这样的一幕就被肖义志撞见了。

聊天的是两个人。

亚麻和利特。

肖义志也加入了他们的聊天,发现他们会和常人一样相互吹捧,利特说亚麻说话很风趣,说跟亚麻聊天总能让自己对这个世界改观不少,也会学到很多知识,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亚麻这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也可惜为什么两人的立场不同,这样他们也都不会因此而针锋相对了许久。总体说来,利特很是高兴,因为现在北部武装临时政府军也同意和南部反政府军谈判了,这就意味着H国内这种三方敌对的关系就要破冰了。

这时魏旭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当魏旭阳将镜头对准他们,本以为他们会就此闪躲开时,亚麻和利特竟然摆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应对镜头。

他们全然没有了顾忌,早就已经把彼此如友相待了。

这样好的天气,在没有枪炮的威胁下是这样和谐,连空气都好闻了一些。好在余汇晨的病也已经没有大碍,他们才能在麦恩的陪同下出来透透气,走入停战的战区里采访两方士兵。

02

“Yelang野狼。”林樾把这两个字打到了搜索引擎里,果然跳出了词条介绍。

“我猜得没错。”他惊呼。

“什么没错?”安逸一头雾水地问。

“你看。”他把笔记本电脑端到了安逸的眼前。

安逸看着跳出来的词条介绍,也是吃了一惊:“你怎么会想到是这个?”

“野狼”是一个恐怖组织,曾在K国搞过很多次恐怖袭击事件,经常在K国、J国两个国家里流窜,其他战乱国家里也有他们的身影。在H国还没有发生战乱之前,他们的势力还不曾到达这里,看来现在他们已经彻底渗入H国内了。

“我之前在别的国家听到过,有些印象。那天里德斯大叔提到那个神志不清的小伙经常念叨着‘野狼’时,我一时没想起来。”

“哎,你说之前发生的自杀式连环汽车爆炸恐怖袭击事件不会也是他们干的吧?”安逸疑惑地问。

“不知道,或许是,或许不是,如果他们是想引起外界的注意,那么他们应该会宣布对这些事件负责才对。”林樾这样想着,很快,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对啊!他们没必要在H国战乱的时候发动恐怖袭击啊!难道他们就不怕被发现,到时候南部军、北部军、古斯特罗自卫军三者联合起来剿除他们吗?又或者说是有人操控他们这样做?”

“你的意思是……”安逸不知不觉地顺着他的思路。

“对了,你记不记得之前麦恩不是说过……”

安逸猛地回忆起来,那日去采访爆炸发生的路上,林樾提及爆炸时,麦恩一脸麻木地说:“前阵子也经常发生类似的汽车炸弹事件,在古斯特罗市这片特殊的地区,有人想制造出恐怖的氛围。”

他们不得不这样去想,因为从种种的迹象来看不正是这样吗?

“如果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那到底是谁勾结的恐怖组织?是北部军?南部军?他们就不怕这样一发不可收拾,要知道如果哪一天他们目的达成了,被反咬一口怎么办?”安逸抛出一连串疑问。

林樾思忖着:“这样,我觉得现在我们能确定的也只有名叫‘野狼’的恐怖组织已经渗入了H国,至于是否有人操控、背后操控的人是谁,我们目前无法确定,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有再明确一点的证据才能确定。你先撰写一篇文章,把恐怖组织渗入H国伤害平民的事情揭露出来引起外界乃至H国政府部门的重视,其余的什么都先不要提。”

“嗯。”安逸点头。

车子停靠在寂静无声的沙漠公路上,偶有狂风掠过,卷起沙尘扑向车窗,宛如怒吼,发出如雨落下般的声音,沙沙作响。这是浩瀚无垠的广阔沙漠的粗暴问候言语。

林樾点燃了一根烟,吞云吐雾。

他眺望着窗外无边的沙海,看着湛蓝的天空和这片黄沙接连成一片,仿佛无边一样。他的心开始有些发怵。现在的H国或许就像是这无边的沙海下暗自流淌的流沙,汹涌翻涌,把一切秘密掩盖得深沉。

“哎,你怎么抽烟了,一直记得你不会的。”安逸停下了码字的手,看向他。

“哦!”林樾捻灭烟,挥了几下手试图把烟雾驱散,“平时不常抽,不好意思影响到你了。”

安逸摇头:“不是,就是一直觉得你不会抽烟。”

林樾把手伸出窗外。

是的,他不太会抽烟,也没有烟瘾,只是偶尔才会抽上一根缓解内心那种说不出的踌躇,此刻便是。他说不清心中的颤动是愤怒,还是其他什么,反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野狼”这个恐怖组织的名字始终可以拨动他理性神经的弦。

03

新米市,国际红十字医院。

唐灵坐在医院顶楼的天台上,这座小三层的建筑只有天台吹拂过的微风可以让人神清气爽。

正当她凝神发呆的时候,伊静晓已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她的身旁。

“这么有闲情逸致呢?”

唐灵回过神,把头转向伊静晓:“偷会儿小懒。”她捋了捋被风吹乱了的短发,“这一刻多好啊!停战了就不会有伤者了。”

“是啊!停战了你不就可以见到他了。”伊静晓打趣。

“才不是呢!”唐灵羞涩地赌气。

“好了,这都多久了,你还生傅言东的气呢?他那是军令,又不是他自己想离开的。”

“我没有,就是怨他对我不告而别。”

“他是怕你担心。”

唐灵知道,他向来如此,受伤了只要不是要命的,他都会忍着。

以前他在她身旁,他受了伤,或者有哪里不舒服,她总可以第一时间照顾他,而现在他不在她的身旁,又有谁会这么细致入微地照顾他呢?

“希望他平安。你说古斯特罗市会不会很危险?会比这里危险吗?”唐灵问伊静晓。

“别担心了。”伊静晓拍拍唐灵的肩。

“静晓姐,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羡慕我什么?”伊静晓疑惑,自己有什么让人羡慕的。

“嗯,你看许记者对你多好,你心里是喜欢他的吧!”

“哪有。”伊静晓眼神闪烁。

“别装了,你不喜欢他的话,怎么不赶他走?你看许记者多好的一个男人啊,说留下来就留下来。”

伊静晓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自己越反驳就会越暴露自己依旧喜欢许南峥的内心。

“话说回来,你不会让许南峥就这么跟着吧?”

伊静晓不屑道:“反正他跟得了一时也跟不了一世。”

“谁说的,我跟得了一时也跟得了一世。”

许南峥略带有磁性的声音就这样传来,他阔步朝她们这边走来。

有时伊静晓不得不服许南峥,不管自己怎么避开他,他都能找到自己,好似自己身上被装了一个定位雷达。

看到这一幕,唐灵感觉自己被喂了一把狗粮,意识到自己的多余,她正准备溜走,许南峥却又开口叫住了她:“等等,唐护士。”

“怎么了?”唐灵停下脚步。

许南峥跑到唐灵面前:“有个事要拜托你。”

“哟,什么事还需要我了?很乐意为你效劳,说吧!”唐灵答应得很是爽快。

“咱们医院有治疗艾滋病的药吗?”

“啊?你不会得这病了吧?”

伊静晓听闻走了过来也掺了一脚:“注意啊!小伙子!”她拍着许南峥的肩。

“不是,不是。”他拼命地摆手,“你们想什么呢!”

两人狐疑地盯着许南峥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是林樾。”许南峥生无可恋。

“林樾?”伊静晓彻底迷糊了,“他要这药干吗?”

“他不久前联系到我,说他出去采访的时候路过一个村庄,那里有个女孩被一群恶人抓走后,染上了这种病,要我们帮帮她。”

“天哪,怎么会这样!”伊静晓惊呼。

“这都是战争的祸根啊!”许南峥叹息。

唐灵:“这事我一定帮,只不过咱们这医院没这药啊!”

伊静晓问:“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获取?”

许南峥思虑了一会儿说:“这样吧,唐护士,能帮忙问一下沈铭医生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渠道可以从国内获得一些这样的药物。”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唐灵恍然,“我这就去找沈医生。不打扰你们了。”她带着别样的笑意离开。

伊静晓看着唐灵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她话中有话,“不打扰你们了”这样的话让人浮想联翩。

气氛有点尴尬,许南峥率先开了口:“她挺有干劲的。”

“典型的热心肠。”

“你说她跑这么快,要是拿到药了,知道地址吗?”

“对啊!你不早说,要不你把地址给我,我到时候交给她吧!”

“哦……”

气氛一下子又降至冰点。

不过,此情此景,微风正凉,阳光恰好,天台上,两人比肩而立,不用多言便已是一番良辰美景了。

04

安逸撰写完稿子发回报社之后就累瘫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

林樾把自己的外套脱下覆在了安逸的身上,又替她调整了座椅靠背,然后开着车子继续上路。

有时他不想把事情想得很坏,但有些事情真的是细思极恐,他心中隐隐有一个惊人的猜测:北部军抑或是南部军之中的一方,可能在暗中支持恐怖组织,助纣为虐。

这一想法着实是可怕的,只是他们目前并无确凿的证据证实这个猜测。林樾也希望这只是自己一种无端的猜测吧!

他宁可希望自己的这个猜测是错误的,是他的偏见所造就。

“放心,乔笙,如果是‘野狼’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就算是付出我的生命。”林樾攥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然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他们在乌干村庄逗留之时,错过了古斯特罗市最具历史性的一刻。

05

太阳拼尽全力地在这片土地上发光发热,好似要把自己先前所欠下的光芒都还给这座城市,让它增添了几分微薄的生机。

魏旭阳把照相机对准了余汇晨。

余汇晨的脸出现在了相机的取景框里,她行走在残垣瓦砾里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她长发飘逸,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迷离的光影。

这样美好的画面定格在照相机里。照片里的她简直就像是一朵娇艳盛开的带刺玫瑰,引人注目,让人痴迷。

“你拍什么呢?”

邵奕鸣的突然出现打破了魏旭阳的痴迷,他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说:“你……你干吗突然出现?”

“你紧张什么?我看看。”邵奕鸣伸头去看照相机拍摄的画面,“果然,不安好心。你在偷|拍。”

“什么偷|拍,只是不……不小心拍到的啦!”魏旭阳赶忙收起照相机。

“谁信啊!你要是喜欢余汇晨,我们公平竞争!”邵奕鸣像是在和他挑明自己也在暗恋余汇晨的事实。

“好啊!”面对邵奕鸣的下战书,魏旭阳欣然接受,他很乐意与邵奕鸣一决高下。

只是,两人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远方传来一阵惊雷般的声音……

安逸从睡梦中惊醒,林樾也猛地踩下刹车。

“怎么了?”安逸惊慌地询问。

两人不约而同地眺望远方升起的滚滚浓烟。

“快,快打开车载广播。”

安逸伸手去打开车载广播。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快讯……”安逸不停地调节车载广播,可不管怎么调,里头仍是传来信号传输不稳定的“吱吱”声,这不禁让人的心更加急迫了。

待把收音机的频道调至正常,他们听到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今日下午一时许,南部反政府军对古斯特罗市发起无预警突袭,北部武装临时政府军发言人苏洱对于南部军的做法进行严厉谴责,同时也宣布位于古斯特罗地区的北部军也将对南部军宣战。而古斯特罗自卫军觉得这次与北部武装临时政府商定的停战协议是南北部两者的阴谋,其目的是使其松懈军心,故此三者将在古斯特罗区正式交战……据悉目前南部军已派出大批军队赶赴古斯特罗市,预计将于二十四小时内攻下通往北部临时武装政府管辖地域的要塞城市古斯特罗市……”

“我们要尽快回去,肖义志、魏旭阳他们或许还在城里。”林樾看向安逸。

安逸点头。

这次的战争注定是一场最激烈的战争,这是第一次三方宣布同时开战的战争。

林樾发动车子驰骋而去,却在进市区前被拦截下来。

“不好意思,前方已经封锁。”两名持枪的军人上前敬礼。

目前古斯特罗市已经被全面封锁,大多数平民也都撤离了出来。

在临时安置点里,安逸和林樾左顾右盼,在繁乱的人群里穿梭着,四处找寻余汇晨、邵奕鸣、肖义志、魏旭阳四人的身影。

“找到了吗?”林樾问。

安逸摇头回答:“都找过了,没有。”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们挥了挥手——是傅言东。

两人立即飞奔向他。

“言东,你知道我的同事们在哪里吗?”林樾迫切地问。

“对不起,撤离之前我去过一趟酒店,不过他们并不在那里。”

“也就是说他们还没有出来?”安逸担忧。

“言东,你能帮帮我吗?我,我要进战区一趟。”林樾做了一个决定。

傅言东将两人带到一个临时办公点,在那里他们见到了北部武装临时政府军的负责人。在得知他们要进入战区后,那个负责人持反对意见,却最终劝阻不住他们。

那个负责人把安逸和林樾两人带到了一张桌子前。

桌上搁着一支签字笔,一本摊开的文件,上面写着:

对H国国防军事行动的承诺书,暨对媒体警告、免责书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生死状”。

经验丰富的林樾见此自然是见怪不怪,安逸却是第一次见到。以往她跑战地线,情况都没有这般紧张危险,如今她也是有几分发怵了。

林樾转身对安逸说:“你留下。”他语气平淡。

安逸死死地拽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见状,林樾把手搭在安逸的肩上,用轻松的语气劝慰她说:“你听我说,现在市里的情况很乱,我进去肯定照顾不了你,所以你留下来接应,万一出了什么情况还有你。”说完,他对身旁的傅言东交代,“言东,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安逸。”

“放心!”傅言东点头。

林樾签完免责书,放下笔,突然,一只手抓起了那支刚刚被放下的笔,也在免责书下方签了名。

安逸。

林樾望着她,有些纠结,因为这一次他不想让她也赌上性命。

“让我也去吧,在里面的也有我的同事和朋友。”安逸目光坚定。

两人没有再犹豫,穿上防弹背心、戴上头盔,带上卫星电话,整装待发。

傅言东看了看林樾,又看了看安逸,最后只能说:“你们要小心啊,我只能护送你们到这里了。”

安逸和林樾点头。

三人就此作别。

安逸和林樾两人通过检查站。

一进战区,他们就听到头顶上空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是有直升机飞过去了。

南部反政府军派出了三架战斗型直升机,作战的车队也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地涌入古斯特罗市,这势必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见此阵势,就知道南部军下令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拿下古斯特罗市显然不是一句空话。

林樾和安逸在手臂上别上了一条蓝色的彩条,那是H国南部军、北部军、古斯特罗自卫军三者都会分发给各国进入交战区报道战况的记者的标识,用以识别,以防误伤。

“这么大的地方,他们到底会在哪里啊?”安逸有些急切。

“卫星电话,我们有卫星电话可以用。”

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两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林樾,我们在……”

电话那头传来魏旭阳急促的喘息声。

“别急,别急,慢慢说,把你们所在的地点说清楚。”林樾虽然急切,但语气镇定。

“我们在××路的一个地下停车场里,这附近发生了枪战,我们出不去。”

“你们知道自己的确切位置吗?”

“这个……我们着急忙慌地就逃进这里了,不知道这里的确切位置,我们只知道大概位置是在我们所入住的酒店附近。”

“那好,你们别着急,我们马上过去。”

“等等,我们这里还有一些来不及撤离的平民。”

“好,我会把你们和他们都带出来的。”

挂了电话,安逸立马凑了过来,问:“怎么样?他们还安全吗?”

“安全,安全,他们在××路的一处地下停车场,那里还有一些来不及撤离的平民。”林樾回答。

“有确切位置吗?”

“他们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

“现在知道大致范围是在我们入住的酒店附近,我们就先赶过去吧!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可是,我们怎么过去?”

这的确是个问题,林樾扫了扫四周,一辆有些破旧的汽车映入了他的眼帘。

“走,过去看看。”林樾拉着安逸的手跑向那辆车子。

林樾试图打开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车身不知是被什么重物击中凹陷了一大块,他甚至怀疑这辆车子到底还能不能行驶。

林樾试了许多种方法,用脚踹、使劲掰车门把手却都不管用,一旁的安逸也只能干着急却帮不上什么忙。

突然林樾灵光一闪,跑了几步,捡起一块大石头,然后喊了一声:“安逸,让开。”

说完,他将大石头向车窗玻璃砸去。

砰!

一石头下去,林樾才发现这车窗玻璃竟然是一种坚固的钢化玻璃,被石头砸了也没一点反应。

不过,既然知道这是钢化玻璃,林樾瞬间就想到了办法,他重新拾起石头,把石头锋利的尖端对准车窗玻璃的一角使了吃奶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一下,一时间,车窗玻璃呈蛛网状碎裂。

“快,快上车。”林樾不想再耽误时间,爬进车里。

看着林樾这系列利落的动作,安逸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待林樾喊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迅疾地爬进车子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林樾想办法启动了车子,好在车子虽然破旧,但还能行驶。正准备驾车离开,他又看见了车旁的一桶油漆,里面还有一把刷子,他立马下了车。他拎起那桶油漆,爬上车顶。

坐在车里的安逸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

林樾用刷子在车顶上写了一个硕大的英语单词“neutrality(中立)”。

待林樾回到驾驶座上,安逸才好奇地问:“你刚刚干吗了?”

他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回答:“给我们的车子上了个‘保险’,希望不被他们当成靶子,把我们打成筛子。”

这样一说,安逸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好像又明白了几分。

06

某地下停车场里,一群人拥挤在一处角落里,隐约还能听见外头炮火轰鸣的声音以及建筑坍塌之后碎石落下传来的震感。

人群里传来了妇女微弱的哀鸣声,余汇晨顺着声音望过去。

她忽然捂着嘴叫喊道:“快,快救救她,她受伤了。”

只见一名妇女用手捂着腹部位置,触目猩红的鲜血已染红了她的手掌。

肖义志立马挪了过去,其他人主动让出了一个空间。

“听得到我说话吗?你怎么样?”肖义志询问妇女的状况。

妇女微微喘息着,显然已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回答他的问题了。

肖义志见状,立马对众人喊道:“大家有多余的衣物吗?外套也可以。男士回避一下去那边不要靠近这里。”

人群里,有个男士已经将自己的外套脱下递给了肖义志,向导麦恩也主动上去组织众人挪向一旁。

肖义志对身旁的余汇晨说:“你去帮她包扎一下,撕一些干净衣服的布料帮她把伤口堵上,先止住血。”

余汇晨点头回答:“好。”

肖义志起身:“现在,有懂护理的女士请过来帮一下忙。”他有条不紊地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旭阳,林樾他们怎么样了?到哪儿了?”肖义志问。

“他们还在路上,可是听着声音,附近有枪战发生,恐怕他们也进不来啊!”魏旭阳回答。

“啊!那怎么办?”邵奕鸣说。

“好,我知道了。这一刻我们只得相信他们了。”肖义志安抚道。

林樾把车子开到××路的附近,就听到了交战的声音,火箭弹、火炮等声音此起彼伏,听得安逸心惊肉跳。

两人把车子停下,跑到了一处还算安全的建筑里。

两人侧蹲着,不停地喘息着调节呼吸节奏。

“兵临城下”“如临大敌”,林樾曾经只在词典里才能看到的成语,如今变成了现实,成了真真切切的体验,才发觉它们是这样贴切。可当下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内心的感受了,找到魏旭阳、余汇晨他们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接下来……接下来,我们……最重要的就是要想办法找到他们。”林樾四下张望了几下,边喘息着边对安逸说道。

“好。”

正当林樾在为如何找寻同事们的事而发愁的时候,安逸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拍手说道:“对了。”她掏出手机,“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我给余汇晨设了定位。”

林樾惊喜道:“那太好了。”

三年前,安逸与队友们走散了,后来余汇晨想到了这个法子,说如果下次我们中有人走散了,那就可以用定位轻而易举地找到对方了。

这不,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三年前,就是遇到林樾的那次。那是安逸第一次战地报道,也是唯一一次与队友走散,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他。那种感觉历历在目,此刻仿佛又回到了那时。

命运是奇妙的,安逸以前总觉得这种情节都是小说作者编造出来的,纵使她不愿相信,可至少这些都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

“是×××的地下停车场。”

两人看着手机上出现的定位标志,瞬间欣喜了起来。

07

“是这儿吗?”安逸问。

两人站在了定位标志的目的地前。

四周一片残垣瓦砾,建筑轰塌所卷起的灰尘在空气里飘荡。

“他们会不会被这些建筑石块埋在地下了?”安逸担忧。

“找找看吧!”林樾说。

两人在附近找了起来。

“肖义志!余汇晨!”安逸呼喊道。

“邵奕鸣!魏旭阳!”林樾也呼喊着。

地下停车场里,余汇晨费了一番力气,终于暂时为那名受伤妇女止住了血,她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

邵奕鸣上前扶起坐在地上的余汇晨:“没事吧?”

魏旭阳见状立马上前,递上了自己的一件衣物:“给,擦擦汗吧!”

“谢谢。”余汇晨接过衣物笑着说。

“怎么哪儿都有你啊!”邵奕鸣赌气道。

魏旭阳没有回应邵奕鸣,只是用口型对他说了“公平竞争”这四个字。

突然,他们听到了从顶上传来的一声声呼喊。

余汇晨听出了那是安逸和林樾的声音,她擦汗的手停了下来,欣喜地对他们说:“魏旭阳、邵奕鸣、肖义志你们听,是安逸和林樾的声音。”

余汇晨大声回应:“我们在这儿!安逸!林樾!听得到吗?”

安逸隐约听到了回应,她兴奋地拉过林樾:“林樾,你听!是汇晨的声音。”

两人站立在坍塌的钢筋碎石之上,从声源判断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即使传来的声音是那么微小。

林樾欣喜:“他们应该就在附近!”

他蹲下身,朝下喊道:“余汇晨是你吗?如果是,请你再喊几声,让我们判断一下你们的具体|位置。”

余汇晨等人听到了林樾的呼唤,肖义志上前,说:“魏旭阳、邵奕鸣、余汇晨,我们大家一起喊,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

几人点头,朝着顶上的位置高呼道:“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声音越来越清楚,林樾细细分辨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突然,他跑向了一个碎石堆积的坍塌地带,仔细聆听了一阵,然后十分兴奋地喊安逸过来。

“安逸!这儿!他们或许就在这下面。”他指着一个被大块碎石堵得死死的地方,这边显然还有一点出入口的迹象,由此他断定他们应该就在这里。

“那还等什么,快!我们动作要快!”安逸说完就蹲下身准备挖。

两人没有任何挖掘工具,只得徒手开挖。

安逸在碎石沙土里奋力地刨挖着,直到最后她的手指甲开裂,双手血肉模糊,也没有停歇下来。

“安逸!安逸!”林樾立马制止了她,“你的手。”他抓住安逸指甲开裂流着鲜血的手,心痛不已,虽然自己的手也因刨挖而开裂流血。

“我没事。”她从林樾的手中抽离出自己的双手,继续刨着。

林樾也不再阻止她了。

那片地方被沙石掩埋得极深,把出口硬生生地堵住了,仅留的一条缝隙只有微风可以灌入其中,里头的呼喊声也顺着这条缝隙传出,极其清晰。

在坚硬的石头面前,他们的力气微乎其微,两人费尽全身气力,也丝毫不见成效,挖不出一个可供人通行的口子。

但是他们丝毫不气馁,继续挖着。

林樾起身四处看着,想找拾一些可以挖掘的工具,可他找遍了,却没有一件东西是可以利用的。好在也不是一无所获,他在一处废墟里找到了一只手套,然后跑回了安逸身边。

“给,戴上这个,手就不会那么痛了。”他把手套递给安逸。

“谢……谢谢。”安逸接过手套,看见了他的手也满是伤痕,“那你怎么办?”

“我没事。”他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

两人继续挖着。

过了很久很久,两人终于精疲力竭地躺倒在地。林樾瘫在了瓦砾上,他从没有过任何一刻觉得自己的力量这么的弱小。他想,这样挖下去也是徒劳,费力不见成效不说,恐怕还没等他们救出里头的人,自己和安逸也会累死在外。

就在他们两人有些绝望的时候,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汽车行驶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林樾猛地起身朝车子驶来的方向看去。

“看,是傅言东。”林樾振奋地挥手。

傅言东从副驾驶座上探出头来,他的后面还跟着四五辆皮卡。

林樾和安逸如同看到了希望一样,立马奔向他们。插着维和部队旗帜的车子在他们旁边停下来,傅言东打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一跃而下。

“你怎么进来了?”林樾问。

“我不是不放心你们嘛!”傅言东回答。

“还好你们来了,正愁没办法呢!”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的同事他们被压在了碎石下,那下面是一个地下停车场,他们被困在那里了。”林樾指着那个方向。

“那下面还有一些来不及撤离的平民。”安逸补充说。

“好,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傅言东向身后的车子挥了挥手,从后面的车子上跃下了几名士兵。

傅言东交代:“大家把那边的碎石移开,有人在下面。”

“是。”几名士兵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拿着破拆的工具,向那边跑去。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堵塞之地终于开辟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在巨石破开的一刹那,灰尘和阳光一同拥入了地下停车场,呛得底下的人直咳嗽。

一行人走入地下停车场。

“汇晨。”安逸在见到同事们的那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安逸。”

余汇晨上前,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余汇晨问。

“定位。”安逸欣喜地笑着。

兴奋之余,安逸也不忘介绍:“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林樾的朋友傅言东。还有他们,多亏了这些维和军人的帮忙。”

“你好。”

“你好,你好。”

安逸向几人一一介绍。

“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林樾打断。

“好。”肖义志回答。

“哦!对了,这儿有人受伤了。”余汇晨反应过来。

“哪里?”傅言东问。

他们的目光瞥向角落,那受伤的妇女血虽然已经止住了,却还是十分虚弱,身旁有人正照顾着她,不让她睡过去。

傅言东指挥身后的士兵说:“你们俩把伤者抬上车子。”

“是。”两名士兵回答。

“你,你还有你指挥这里的平民上车,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是。”

在指挥下众人有序地从地下停车场撤离。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地下停车场摇晃了起来,从上头落下的灰尘石子沙沙作响。

“动作要快。”傅言东喊道。

终于,看着最后一个当地平民撤离,众人方才松了口气。

这时地下停车场里只剩下了傅言东、林樾、安逸、余汇晨、魏旭阳、邵奕鸣、肖义志、麦恩八人。

“好了,我们也走吧!听这声音,战争离我们这里越来越近了。”傅言东说。

“嗯。”几人点头。

他们陆陆续续地从地下停车场走出来,目望远方,他们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炮火在渐渐逼近,不远处掀起的热浪浓烟像大海里波涛汹涌的浪花拍击而来。他们迅疾地爬上了皮卡,就在傅言东正要发动引擎的时候,林樾忽然叫道:“等等!”

“怎么了?”傅言东疑惑地问。

“看!”林樾指着不远处一个奔跑的孩子,“那里还有个人。”他立即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跳下了车。

“林樾!林樾!”傅言东喊道。

坐在皮卡车后座的安逸看见林樾跑了下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傅言东紧随其后地从驾驶座上下来,他对车后的众人说道:“你们不要下车,我去去就回。”

“发生什么事了?”安逸急切地询问。

傅言东没有回答她,直直地紧随着林樾的身影跑了上去。

安逸神经紧绷着,不顾其他人的阻拦,也从车上一跃而下。

“安逸你干什么去?”余汇晨大喊。

安逸没有回应。

“不行,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余汇晨正要跳下车子,邵奕鸣却一把拉住了她:“别添乱,我们在这儿静静地待着。”

“不行,我不行!”余汇晨一把甩开了邵奕鸣的手。

“我陪你。”魏旭阳站了出来。

“你添什么乱。”邵奕鸣说。

“林樾是我的兄弟。”魏旭阳只说了这样的一句话,便和余汇晨一同跳下了车子。

“你……你们……”邵奕鸣不知该说些什么,紧要关头,这不是去添乱吗?

“这样吧!麦恩、邵奕鸣你们在车上等着,我去看看。”肖义志最终也是放心不下地紧随其后,也跟着跳下了车子。

“你怎么也这样啊!”邵奕鸣无奈。

08

头顶几架直升机频繁密集地用机枪向地面扫射着,不知是哪方军队的士兵们惊慌而散,其中一名士兵却拿起火箭筒朝着人群相反的方向,而后站定向天空中的直升机发起最悲悯的攻击。

当火箭自火箭筒中发射而出,在空中爆开,就有子弹射入了他的胸膛,他悲壮地躺倒在地,身体像是彻底要融入进这片土地里似的。他再也不会离开这片土地了,这一刻他真正地把生命结束在了这里。

而这一场景也永远定格在了林樾的相机里。

林樾步伐快速,沉重的相机在他的胸前颠簸起来。

突然,他被一把抓住,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傅言东。

“你不要命了!”傅言东斥责道。

安逸、魏旭阳等人也跟了上来,气喘吁吁的,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发……发……发生了什么?”魏旭阳气喘吁吁地问。

林樾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向一个地方。

炮火硝烟里,有一个无处逃跑吓得坐倒在地的孩子。

他们终于明白了林樾一路跑来的目的。

H国的这场战争血腥残酷,他们手中的子弹上了膛,枕戈待旦,他们是一国同胞,在战场上却因为政见不同而短兵相接,三军对垒,其战争残酷情况不言而喻。

肖义志亲眼看到,先前如友相待的双方军人,亚麻与利特,在战争再次开始的时候,他们各自手中枪支的子弹同时射出,彼此了结了。那一刻,他们的脸上还是微笑的表情,只是,那微笑是一种遗憾的微笑。也许信仰没有对与错,只是战场上就只有你死我亡的残酷,只是因为他们所处的这个时代错了。

肖义志知道那个微笑代表着什么。

在短暂的休战期间。

亚麻对利特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狭路相逢,你就一枪打死我吧!我不会对你手软的,请你也是,因为战场上没有同情,我们就是敌人了。”

利特说:“请你也一枪把我打死吧!我不想死在别人的手里,战场上不能有逃兵,我的信仰是对是错就让你用这一枪来告诉我吧!”

没想到,和平竟如此短暂。

战争还在继续,南部军的战争策略逼得北部军和自卫军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战场里还有一些外国记者也没有撤离,他们站在离危险区域很近的边缘用他们手中的“武器”向世界发声。

不得不说,林樾也是一个很专业的记者,面临这样残酷的场面时,很多记者哪怕举起相机也无法捕捉画面,对焦——恐惧会阻碍你。而林樾却在战场上镇定自若,将战争的一幕幕定格。

走散在战场里的孩子发出了悲凉哭腔,在枪弹的巨响里被掩盖。

林樾在众人的一个不注意里起身奔向战火处,没有回头。

战场上到处是流弹,他用手护住头部,拔足狂奔。

“林樾!”安逸忍不住大喊。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炮火的浓烟滚滚升腾,如巨浪袭来般翻涌着把林樾的身影吞噬得无影无踪。

“林樾!”安逸再度嘶吼着。

众人屏住呼吸,担忧地看向林樾消失的方向,那里被一片浓烟笼罩住了。

时间好像停止了,四周万籁俱寂。

当林樾抱着一个孩子从硝烟中走出来的时候,空气好像才又流动起来。

他虽面容狼狈,一双眼却是透彻得发亮。

看着他平安地一步一步走来,安逸的眼泪滚滚而下。

“没事了,安全了。”林樾安慰着怀里的孩子。

众人簇拥了上去。

安逸一把扑进林樾的怀里:“你这个大傻瓜!”

她担忧的表情以及两颊未滴落的泪水,就这么被他收入眼底。

林樾愣了好长时间,对着怀里的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他才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我们走吧!”

一行人离开,带着那个刚刚逃过一劫受了惊的孩子。

“孩子别怕,你已经安全了。”余汇晨蹲下摸着那孩子的头安抚着。

撤离古斯特罗市之时,附近反政府武装军最后一支部队开始了上战场之前的呐喊:“只有对不起国家的军人,没有国家对不起的军人,我们宣誓效忠的是亲爱的国家,而不是该死的政客,坚持‘不让任何一个人落在后面’的信念至人生最后一刻,向所有肯为同胞弟兄牺牲的勇士们,致上敬礼。”

他们浩浩荡荡地上了战场。

安逸忍不住往后瞥了一眼,从他们乌黑的眸子里看到了涌动的热泪,他们知道这一战或许会是自己生命的终结战,但没关系,他们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这一刻,她觉得林樾那只握着她的手好似握得更紧了。

“我深知作为记者的我无权站队,可为什么这一刻我开始有点同情他们了呢?”安逸默默地说。

09

待他们再次回到古斯特罗市里时,战争已然结束。

这次战斗比他们预想的结束得快。

城市里,片片焦土,袅袅黑烟升腾,泛着滚滚热气,好似一踏上这片土地,热气就会侵入全身。

万世万物在这宛如世间炼狱里融化了、升腾了、飘散了……

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里仅剩下弹痕累累的壁沿,颓墙断瓦的城里飘扬着胜利者的旗帜,坦克装甲车陆陆续续地驶进来。而另一边,古斯特罗自卫军,从胜利者变成了战败者,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一场大逃亡?或是沦落为战争犯被公开处决?人群里已有战败的古斯特罗自卫军士兵唱着战败的悲歌,浩浩而行。

有些记者选择离开,有的则选择留下。只有在国际舆论的监督之下,有人才不会大开杀戒,拿这些战败者开刀。

林樾他们也要向这座城市告别了,他们刚刚接到上级的通知要前往偏西的地区,因为同样战败了的北部军还会退居回那里等待时机向刚刚战胜而夺下古斯特罗市的南部军发动持续的战斗。他们要分别了。

在这段时间里,麦恩已成了他们的朋友。

要知道在战地想要找到一个契合的伙伴,是一件极其不易的事情。虽然与麦恩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但他却让林樾看到了H国青年的风貌——勇于反抗、敢于接纳新思想的洗礼。

林樾拥着他:“好好的,你们想要的那一天终会来临。”

只要心中有信念,就会等到拨云见日的一天。

麦恩叹息:“国还是那个国,家已经不是那个家了,他们也不再是那个他们了。”

告别了麦恩,接下来就是傅言东。

林樾与傅言东相视而笑,他们明白彼此的内心,已无须多言。

傅言东向林樾敬了个军礼,林樾上前用他们之间特定的兄弟手势向傅言东道了个别,说了句:“平安。”

这是最单薄的祝愿,也是最诚挚的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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