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推開客棧的木門,率先走了進去。
夜裡的風跟著門縫鑽進來。
帶著菸斗城巷子裡殘留的陰冷潮氣,吹得桌上的燭火輕輕晃了兩下。
屋內很安靜,沒有半點外面街巷的嘈雜。
林霄跟在最後面,反手輕輕合上房門,還仔細落了半道鎖
蕭紅英站在門邊,身子微微繃著。
肩頭的傷口一直隱隱作痛,剛才一路強撐著走路。
不敢露出半分疲態,怕誤了大事。
可此刻徹底安穩下來,緊繃的那根弦一松,傷口火辣辣的疼瞬間就鋪滿了半邊身子。
黑色的勁裝肩膀處。
已經被暗紅的血水浸透了一大片,黏在皮肉上,又悶又疼。
她下意識抬手,輕輕按了一下傷口,眉頭極輕地蹙了一瞬。
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不讓旁人看出異樣。
林霄站在一旁,看著她肩頭的血跡,最先開口。
「蕭統領,你這傷口不能再拖了,得趕緊處理,客棧我提前備了金瘡藥和乾淨繃帶,我這就拿過來給你包紮。」
說完,他轉身就要去翻牆角的藥箱。
還沒走兩步,陳峰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不用你,你去門口守著,今晚非同小可,但凡有人靠近,立刻通報。不許任何人靠近這間屋子。」
林霄腳步一頓,立馬反應過來。
林霄沒有多問,重重點頭。
「屬下明白,屬下寸步不離絕不讓任何人靠近。」
說完,他快步走到房門外。
輕輕帶上門,筆直站在走廊盡頭,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打擾。
屋子裡,瞬間只剩下陳峰和蕭紅英兩個人。
氣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燭火跳動,映得兩人的影子落在地上,清晰又貼近。
蕭紅英心裡微微一緊,莫名有點不自在。
她自從接管暗衛以後一直在外行走,受傷是常有的事。
以往不管多嚴重的傷口,她都是自己草草清理包紮,早就習慣了獨自扛著。
這種獨處的氛圍,讓她一向冷靜沉穩的心,悄悄亂了一絲節奏。
但她面上依舊不露分毫,垂著眸子,低聲道:
「陛下,無妨,只是皮肉小傷,我自己處理就好,不敢勞煩您。」
陳峰轉過身。
目光落在她滲血的肩頭,眼神平靜,卻帶著認真。
「自己處理?你看得見後背肩側的傷口嗎?」
蕭紅英沉默了一下,老實回答:
「看不見,但是我憑手感可以包紮,不影響行動。」
「今晚之後,你還有不少事要做。」
陳峰往前走了兩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了不少:
「後續要核對口供還有盯緊玄真的動向,排查白蓮教的據點,你要是包紮潦草,傷口拉扯開裂,耽誤的不是你一個人。」
他的話沒有半分曖昧客套,句句都是公事公辦的考量。
可越是這樣,蕭紅英心裡越覺得侷促。
她知道陳峰說的是實話,沒有半點私心。
可一想到要讓陳峰親手觸碰自己的傷口,近身包紮,她還是本能地拘謹。
她咬了咬唇,再次退讓:
「陛下,真的不用,屬下身份低微,萬萬受不起陛下親自上藥,傳出去,於您名聲有礙。」
陳峰看著她刻意克制,強裝鎮定的模樣,心裡微微瞭然。
陳峰語氣放得平緩了些,帶著不容反駁的溫和。
「這裡只有你我二人,林霄在外死守,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哪來名聲有礙一說?再說,又不是沒給你上過藥,這會扭扭捏捏個什麼勁。」
他頓了頓,目光盯著她依舊在滲血的肩頭,補充道:
「再說了你為大貞拼命,我為你上藥療傷,理所應當,談不上勞煩,更談不上逾越身份。」
這番話,坦蕩又真誠。
蕭紅英抬眸看向陳峰。
燭火落在陳峰臉上,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威嚴冷峻。
也沒了方才審問敵人的殺伐狠厲,只剩下沉穩的溫和。
她看著那雙清明坦蕩的眼睛,心裡那點拘謹和彆扭,慢慢鬆動了。
他從來都是這樣,賞罰分明,從來不會虧待她們半分。
可即便心裡懂,她還是有點不自在。
她低聲囁嚅了一句:
「多少……還是有點不習慣。」
陳峰看著她難得流露的柔軟模樣,心底微動,嘴上依舊直白乾脆:
「不習慣也得忍,傷口拖延久了,發炎化膿,輕則手臂抬不起來,重則高燒誤事。」
「你自己選,是我現在幫你處理,還是等著傷勢加重,拖累我和林霄。」
蕭紅英瞬間沒了反駁的理由。
她是暗衛,最清楚傷勢對任務的影響。
大局當前,個人的彆扭和拘謹,根本不值一提。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點頭,聲音放得很輕:
「那……就勞煩陛下了。」
陳峰聞言,不再多言。
轉身走到牆角,拿起林霄提前備好的藥箱。
藥箱是普通的木盒,裡面擺放著乾淨的白布消毒用的烈酒還有止血的金瘡藥。
還有一卷厚實的白色繃帶,都是行走江湖、隨軍急用的物件,簡單實用。
陳峰把藥箱放在桌邊,抬眼看向她:
「把外衣脫了。」
蕭紅英身子瞬間一僵,臉頰下意識微微發燙。
她攥了攥衣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陛下……只需褪去肩頭布料即可,不必全脫。」
陳峰看了她一眼,瞬間看穿了她的心思,沒有調侃,只是耐心解釋:
「你衣服的布已經黏在血痂傷口上了,硬扯,會撕裂新長的皮肉,二次出血,只會更嚴重。」
他語氣很淡,全是務實的叮囑:
「肩側這道傷口不算短,位置偏後,只撩一點布料,清理不乾淨,上藥也敷不周全,敷衍包紮,夜裡一動就開裂。」
蕭紅英垂著眸。
指尖微微收緊,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她活了二十餘年,生死看淡。
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局促不安。
陳峰見她遲遲不動,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等著。
過了片刻,蕭紅英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顫抖著,一點點褪去肩頭的黑衣布料。
黑色勁裝質地緊實,被血水黏在傷口邊緣,輕輕一動,就是鑽心的刺痛。
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硬生生將半邊肩頭的衣服褪下。
瞬間,白皙纖細的肩頭暴露在燭火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