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狹長的刀傷橫貫肩側,皮肉外翻。
邊緣還在緩緩滲著血絲,看著觸目驚心。
周圍的肌膚因為長久緊繃受力,透著淡淡的青白,和暗紅的傷口形成刺眼的對比。
常年習武的身子,沒有半分嬌弱。
線條利落緊緻,布滿了常年曆練的堅韌痕跡,唯獨這道新傷,顯得格外刺眼。
陳峰目光落上去,眼神瞬間沉了沉。
他剛才只知道她受了傷,卻沒想到傷勢這麼重。
五十名精銳輪番圍攻,她能硬生生撐到援兵趕來,靠的全是一股不要命的韌勁。
陳峰心裡暗自感慨。
蕭紅英簡直是大貞的花木蘭啊,從來沒有一點大小姐的嬌氣。
他語氣不自覺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剛才巷子裡,硬生生扛了五十人。」
蕭紅英垂著肩膀,儘量放鬆身子,減少傷口拉扯,聞言輕聲回話:
「是,玄真的人不敢直接殺我,只想活捉嫁禍,出手有所保留,我才有機會撐住。」
陳峰看著傷口,淡淡追問:
「害怕嗎?」
蕭紅英沉默一瞬,老實回答:
「怕,那可是五十個人無路可退,不怕是假的。」
她抬頭看向陳峰,眼神坦蕩:
「但我更怕任務失敗,我一旦垮了,你的計劃就廢了,玄真的陰謀就會順利推進,比起這些,我這點傷痛,不值一提。」
陳峰聽完,心裡微動。
他伸手拿起桌邊的烈酒,倒在乾淨的白布上。
冰涼的酒水浸濕布料,帶著辛辣的氣息撲面而來。
「忍著點,消毒會很疼。」
話音落下,陳峰的手輕輕靠近她的肩頭。
兩人距離瞬間被拉到極近。
燭火搖曳,屋內安靜得能聽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蕭紅英整個人瞬間緊繃,渾身肌肉都下意識攥緊。
能清晰感受到,身前之人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稚嫩的太子了,現在是執掌天下的人。
此刻他沒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只是專心為她處理傷口。
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她的肩頭,淡淡的清冽氣息縈繞在鼻尖,陌生又讓人心慌。
陳峰的動作很輕,完全不像平日裡殺伐果斷的模樣。
他拿著浸濕烈酒的白布,小心翼翼避開最嚴重的傷口中心。
先一點點擦拭傷口外圍的血漬和髒污。
冰涼的烈酒觸碰到溫熱的肌膚,瞬間傳來一陣刺骨的刺痛。
蕭紅英身子猛地一顫,指尖死死攥緊了身側的衣角,指節都微微泛白。
疼。
是真的疼。
比剛才被刀劃開的瞬間,還要疼。
刀鋒入肉是一瞬的劇痛,而烈酒消毒,是密密麻麻,持續不斷的刺痛,順著皮肉蔓延到渾身四肢。
但她死死咬著下唇,一聲不吭。
連一絲喘氣的顫音都刻意壓了下去。
陳峰察覺到她肩頭細微的顫抖,動作又放輕了幾分。
一邊慢慢清理,一邊低聲開口,刻意找話分散她的注意力,緩解她的痛感。
「剛才在巷口,林霄急著衝進去救你,你看出來了嗎?」
蕭紅英微微點頭,聲音有點輕啞,帶著強忍疼痛的細微緊繃:
「看見了,林霄忠心護主,也護同僚,性情直率坦蕩。」
「他性子太急,太重情義。」
陳峰淡淡說道:
「遇事容易被情緒左右,適合衝鋒陷陣,不適合布局謀算,剛才若是讓他衝進去,提前打亂埋伏,我們抓不住全部主事之人,只能打散一群小兵,毫無用處。」
蕭紅英輕聲回話:
「屬下明白。陛下是故意讓我以身做餌,逼玄真的人徹底暴露底牌,一網打盡。」
「沒錯。」
說話間,他拿起金黃細膩的金瘡藥。
藥粉乾燥細膩,是軍中頂級的止血療傷良藥。
「接下來上藥,會比消毒更疼,撐得住?」
陳峰低頭看著她,輕聲問道。
蕭紅英定了定神,壓下心底所有震撼,輕輕點頭:
「屬下撐得住,陛下放心的來吧。」
話音落。
陳峰指尖捏著藥粉,輕輕撒在她的傷口之上。
細膩的藥粉接觸到破損的皮肉瞬間,一股劇烈的,灼熱的刺痛猛地炸開。
像是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扎進骨頭裡,比剛才的烈酒刺痛還要猛烈數倍。
蕭紅英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劇烈一顫,肩頭猛地收緊,後背瞬間繃緊。
這一次,她再也忍不住。
喉嚨里溢出一絲極輕的悶哼,短促又壓抑。
額頭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緩緩滑落。
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常年刀口舔血的她,也極少承受這樣持續性的鑽心疼痛。
陳峰清晰地感受到她身子的顫抖,指尖動作瞬間放得極致緩慢,溫柔又小心。
一點點將藥粉均勻鋪滿整個傷口。
確保每一處破損都能覆蓋到位,不留半點死角。
他看著她倔強不肯出聲的模樣,心裡微微動容。
「疼得厲害就不用硬扛。」
陳峰的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
「屋裡沒人,不用撐著體面,疼就出聲,無妨。」
蕭紅英微微搖頭,氣息有些不穩,聲音帶著強忍疼痛的微啞:
「我沒事的……習慣了。」
「習慣疼,不是活該疼。」
陳峰隨口接了一句,話語簡單,卻格外戳心。
蕭紅英心口猛地一跳,莫名一暖。
心頭那點侷促和慌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安穩。
她不再刻意緊繃身子。
慢慢放鬆下來,任由陳峰俯身。
屋內依舊安靜,只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燭火溫柔,落在兩人身上。
陳峰仔細將藥粉敷勻。
確認傷口全部覆蓋妥當,沒有遺漏,才拿起乾淨的白色繃帶。
他抬手,繞過她的肩頭,俯身輕輕纏繞繃帶。
兩人距離近得極致。
他的動作沉穩嫻熟。
一看就是常年處理軍務,見過無數傷病,絲毫不會慌亂生疏。
一圈,兩圈,三圈。
繃帶纏繞得鬆緊適中,既不會壓迫血脈,也不會鬆動脫落。
能最大程度保護傷口,避免拉扯開裂。
纏繞的過程中,他的手臂偶爾會輕輕擦過她的肌膚,溫熱的觸感一閃而逝。
每一次觸碰,都讓蕭紅英的心跳亂上一分。
她垂著眸子,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不敢抬頭看身前的人,只能死死盯著地面,壓下心底所有紛亂的情緒。
就在繃帶即將收尾的瞬間。
屋外走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細微的腳步聲。
聲音極短,一閃而逝,若非屋內極致安靜,絕對無人察覺。
尋常人聽不出來。
可蕭紅英可練就得耳力遠超常人。
她身子瞬間一僵。
「有人。」
她低聲急喝,身子下意識就要起身戒備。
傷口剛上好藥纏好繃帶。
一動就傳來劇烈拉扯的痛感,可她完全顧不上。
就在她起身的瞬間,陳峰抬手,輕輕按住了她完好的一側肩頭。
力道溫和卻有力,穩穩將她按住。
「噓,先別動。」
陳峰語氣溫柔,沒有半分慌亂。
蕭紅英心頭一緊,低聲快速說道:
「陛下,外面有腳步聲,極輕,不是尋常住客,是練家子,林霄在門口值守,若是熟人,必會出聲通報,絕不許人靠近,來人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