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帶來這間辦公室的,都是各方面優秀,通過層層篩查出來的新人。
即便如此,依舊需要進行【理智】的鑑定。
因為在大夢境的深處,無形的未知能輕鬆扭曲人性的根本,異端的念想會在不自覺間播種在頭皮深處。
若理智不達標,
即便在夢中活了下來,本身也會墮落。
每一次的理智測驗都不一樣,
所用的鑑定物品多半是老院長、或是某位主任從大夢境帶出來的東西,又或是從某位強大死眠者身上剝離下來的物質。
大家拿著漆黑小瓶,完全不知道裡面裝著什麼。
邢主任這邊稍微提醒了一句,「小嚴你的話,應該沒問題。但還是說一下,待會兒的凝視,閉眼或是不閉眼都沒有區別。
一旦拔出木塞,需要立即將眼睛貼上去,不得移開。」
「好。」
嚴朗看著手中的黑色小瓶,即便是他最擅長的嗅覺也得不到半點內部信息。
瓶口以木塞封閉,稍微用力就能拔除。
就在他捏上木塞,準備開始的時候。
他的左臂,正是那纏繞著繃帶的位置,忽然有著一陣輕微的起伏……正是內部那根觸鬚的主觀活動,像是有了什麼感應一樣。
啪!
木塞抽離,貼上眼睛。
漆黑的瓶體封堵了一切視覺。
嚴朗卻一點也不難受,他喜歡這樣的黑暗,比起常亮的會議室更加舒服。他的瞳孔快速放大,夜視能力逐漸發揮了效能,很快便捕捉到了那黑暗深處的東西。
瓶底殘留著些許營養液,
那液體的表面正飄著一顆眼球!
一顆有些怪異的眼球,其瞳孔表面滿是細密的小孔、密密麻麻、數以百計。
這顆眼球似乎感受到了他者的窺探,開始了異動。
小孔之間,
一根根細小的神經根須蠕動出來,每根根須的端頭還生有更多細小的,像是葡萄串似的微型眼珠。
-----------------
所有新人都已經將眼睛塞在瓶口,與裡面的「眼」相互對視。
這種感覺是他們大部分人從未體會過的,
這種直觀的、難以理解的、扭曲的、閉塞的、不可抗拒的對視,正在從根源上侵蝕著他們的視覺神經。
時間過得很慢,
現場甚至能聽到比秒針更快的汗水滴落聲,以及指甲刮動在桌面、或是牙齒快速摩擦所產生的聲音。
不過,現場還沒有人將視野移開,大家都在堅持著。
【六十秒結束】
「呼……哇!!」
光頭張國彪似乎掐好了時間,連忙仰頭,像是用力將眼球拔出來似的,終於解脫了。
他早就撐不住了,全身肌肉都在強烈顫抖,大汗浸濕了衣裝。
就在他認為通過了理智檢測時,眼前的場景已完全變了。
會議室內的所有人,包括院長與各位主任,一個個全都沒了五官。
一道道密集細小的孔洞出現在他們臉上,
嘎嘰嘎嘰~
聽著來自孔洞間的細微蠕行聲,大量神經根須相繼鑽出,每根須狀物的端頭都載著眼球,全都盯著他。
似乎他的眼睛根本就沒有移開瓶口,他還在看著裡面……
一陣瘙癢傳來,
張國彪猛然看向他自己的身體,健碩的肌肉表面不知何時長出大量隆起的丘疹。瘙癢難耐,迫使他去抓撓。
指甲輕鬆撕開了表皮,裡面卻藏著一顆顆新鮮生長的眼球,芝麻大小,密密麻麻!
恐懼如眼,遍布全身。
他的精神即將崩潰,
他的雙手開始向著面部抓撓,
他想要摳出自己的眼球,封閉視野,藉此來躲避這番可怖的畫面。
當指甲扣進眼眶的剎那,
或許是長期訓練帶來的肉體本能,他突然握住拳頭,猛然砸向自己的面龐。
啪!
伴隨著一陣骨裂聲,鼻樑似乎被打斷了。
他整個人飛了出去,倒在了地上。也正是這個動作,讓他真正與黑瓶分離開來,回到了現實。
會議室內一切正常,他的身上也什麼都沒有。
張國彪顧不得不斷流淌的鼻血,忍住內心的恐慌看向他的老師,「主任,有一分鐘嗎?」
在得到李主任的點頭回應後,他也算鬆了一口氣。
張國彪也突然意識到這次的【理智檢測】,根本就不是以時間為限制。
一分鐘根本就不算什麼事,
真正考驗的是他們能否在對視過程中維繫理智,是否能自行從對視狀態間脫離出來。
他簡單抹掉面部的鮮血,環顧四周,
當前已經有三人成功抽離,回歸正常。
一個是神經專科的少女,徐鈺。
對方竟將手掌插進腹部,似乎體內藏著什麼東西,藉此脫離了對視狀態。
一個是影像超聲科的改造者,王曜。
他當前的大腦不斷有著蒸汽溢出,大口喘息,全身的機械都好似變得不太靈敏。
一個是急診科的袁湛。
目前受影響最小的一個,除了略微加重的呼吸,基本沒有任何變化。
張國彪清楚這三人的實力不可小覷,尤其是最後一位。急診科可是縣醫院最神秘、最難進的科室,專門負責處理最緊急的死眠事件。
「還剩藥學部,外科以及護理部的三個人……如果他們三個淘汰,事情就簡單多了。」
就在張國彪設想出最好的情況時,
藥學部的少女竟然移開了眼睛,還順手將木塞蓋了上去,重新戴上她的眼鏡。似乎根本沒有受到影響,似乎什麼都沒看到一樣。
緊跟著,
護理部那邊也有了反應,而且與其他人均不相同。
啪!
這位男護士竟徒手捏碎了黑色瓶體,連帶著裡面的眼球被捏成碎肉。
他連忙低聲道歉,蹲下身體清理著地上的碎片。
張國彪有些不屑一顧,小聲嘀咕,「這不算違規嗎?差點造成了污染的泄露。」
就這樣,現場僅剩下最後一人,外科的嚴朗。
只要有人還在繼續,大家便只有等待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嚴朗的身上也開始滲出汗液,他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似乎隨時都要崩塌似的。
張國彪已經等得很不耐煩,卻不敢在這些主任面前發言,只能在心裡嗶嗶兩句。
「廢物就趕緊淘汰啊……」
-----------------
嚴朗遭遇的情況,實際與張國彪一樣。
對視形成了一種深層的視覺污染,他全身長滿了丘疹,大家都變成了眼球載體,都在盯著他。
但是,
嚴朗沒有去抓撓,而是主動等待身上的丘疹一個個生長成熟,相繼睜開而露出裡面的眼球結構
時機成熟,
嚴朗開始了行動,他張開了嘴,咬在自己的身上,咬向這些眼球結構。
大口吃肉,
大口咀嚼!
絲毫沒有肉體層面的疼痛,甚至感覺吃得很開心。
嚴朗不一會兒便吃乾淨自己身上的眼球,像是沒吃飽似的,又繼續看向眾人臉上長出的眼球。
這一刻,
瓶底的真正眼球開始了顫抖,它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好似有一隻老鼠將要鑽進瓶體,將它吃干抹淨。
剛剛的對視,更像是一種對食物的審視,判斷是否有毒,是否可食用。
突然間,
眼球本體主動退縮,那一根根向外延伸的觸鬚全部收回,它似乎是害怕了,自主結束了這場對視。
嗡!
一陣思維層面的晃動,嚴朗回到了正常狀態。
講道理,這場理智測試到這裡就算是結束了。
嚴朗卻沒有移開他目光,依舊盯著瓶底的眼球……或者說,從開始注視的第一秒,他就已經做出了「吃」的決定。
移動瓶子,
從眼睛移到了嘴部,
腦袋一揚,直接讓裡面的眼球滑了出來,送入口中,大肆咀嚼。
啪嘰!
像是在吃一種新式的手打牛肉丸,內部的絲狀觸鬚有一種肌肉纖維的咀嚼感。
被嚼碎的眼球在胃酸間溶解後,流入腸道,進入血液。
一種特殊的養分順著血管慢慢流向左臂,流向那裡的寄生觸鬚。
那沉寂的,幼態的,飢餓的觸鬚,吃到了第一口食物。雖然量少,卻飽含來自夢境的成分。
纏在手上的繃帶有著輕微起伏,似乎吃得很開心。
嚴朗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隨著他慢慢放下手中的黑色小瓶,突然注意到,現場的同類竟然都在盯著他。
或是疑惑,
或是認真,
或是在上下打量,
或是感覺噁心,
又或是透著欣賞,
這種被注視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下意識地挪動身體,藏於邢主任的椅子背後。
啪啪!
院長竟拍起了手,他臉上早已萎縮的肌肉,竟在此處扯出了笑容。
「很好,全部通過……接下來我將根據你們的自我介紹,理智測驗以及我個人的觀察,給出聯合入夢的最佳人選。
其餘人員將獲得單獨入夢的機會,也可以選擇等待下一次的聯合入夢。」
七人安靜地等待結果。
院長甚至都沒有與主任們交流,沒有口述,直接指出了人選。
第一個便指向身旁最近的嚴朗。
後者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似乎什麼樣的結果他都一樣,只要能夠入夢就行。
第二個指向來自藥學部的少女,苗千千。
被選中的少女有些驚訝,臉蛋微紅,頷首感謝。
最後一個,
在場人員多少有些緊張,
就目前來看,前兩個人選都很不錯,一個是能夠生吞異物的怪人,一個是藥學部的天才。
徐鈺更是瞪大了眼睛,期待著結果,她還想與嚴朗「合作」一次。
可手指卻繞過了她,
落在一個相對普通的青年身上。
【護理部-魏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