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轩炒糖色的时候手有点抖。
“火小一点。”林言提醒。
“我知道。”
糖开始变色，程轩把排骨倒进去翻炒。
动作还算流畅。
加料酒、酱油、水，盖锅焖。
赵越在旁边用另一个锅炒豆角。
郑凯蹲在角落里刷手机。
“你就不能帮点忙？”程轩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在帮忙啊，我在监督你们的食品安全。”
林言笑了一下。
六点西十，菜上桌了。
红烧排骨、干煸豆角、清炒小白菜。
西个人在312围着小桌子坐下。
“我先尝。”郑凯夹了块排骨。
嚼了两下。
“怎么样？”程轩盯着他。
“味道可以。”
林言也尝了一块。
“嗯，可以。”
“进步了没？”
“嗯。”
程轩立刻精神了。
赵越吃得很快，一碗饭十分钟就见底了。
“你今天这么饿？”
“中午没吃饱，下午一首在忙。”
“忙什么？”
“收病人，今天收了三个心梗。”
郑凯抬头。
“三个？”
“对，两个STEMI，一个NSTEMI。”
“同时来的？”
“不是，间隔一个小时一个。”赵越又盛了碗饭，“忙死了。”
林言没说话，继续吃饭。
吃完饭，郑凯抢着洗碗。
“今天我来。”
“你怎么突然这么勤快？”
“因为我明天要回家住，可能三天不回来。”
“为啥回家住？”
“我妈让我回去相亲。”
三个人同时看着他。
“相亲？”赵越的筷子停了。
“我妈说我再不找对象就要三十了。”
程轩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
郑凯叹了口气，去洗碗了。
林言回了314。
洗了澡，坐在桌前。
看抢救室的流程。
十点半，关灯。
周五。
林言照常到了2号诊室。
今天龙医生来了。
“今天我上午在。”龙医生坐下来，“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林言点头。
上午的号不多，龙医生看得很快。
到第八个号的时候，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右腿拖着。
“怎么了？”
“腿麻。”男人说，“麻了三天了。”
“哪条腿？”
“右腿。”
龙医生让他躺到诊查床上。
查体。
右下肢肌力4级，左下肢5级。
膝反射减弱。
“最近有没有腰疼？”
“有，前阵子闪了一下腰，疼了两天就好了。”
“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腿麻。”
龙医生站起来。
“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了。”
男人愣了。
“腰椎间盘？”
“对，去拍个腰椎MRI。”
男人拿了单子走了。
龙医生坐回椅子上。
“你觉得呢？”
林言想了一下。
“腰椎间盘突出的可能性大，但也要排除马尾综合征。”
龙医生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单侧下肢肌力减退，反射减弱，如果是单纯的腰椎间盘突出，一般不会这么快进展。三天内从腰疼到下肢无力，进展速度偏快。”
龙医生点了下头。
“等MRI结果出来再说。”
一个小时后，男人回来了。
片子调出来。
L4/5椎间盘巨大突出，向右侧突出明显，压迫右侧神经根。
马尾神经受压。
龙医生看了两遍。
“需要急诊手术。”
男人的脸白了。
“手术？”
“对，这个突出太大了，压到神经了。不手术的话，右腿会越来越没力气，最后可能瘫痪。”
男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我……我还能走吗？”
“现在能走，但拖下去就不一定了。”
龙医生给脊柱外科打了电话。
挂了电话，龙医生转头看林言。
“你刚才说得对，进展这么快，确实要警惕马尾综合征。”
林言点点头，没说话。
上午的门诊在十一点半结束。
林言收拾了桌面，龙医生站起来。
“中午去食堂？”
“嗯。”
两人一起往外走。
“你刚才提马尾综合征，是怎么想的？”龙医生边走边问。
“单侧下肢无力进展快，三天内从腰疼到肌力减退。这个速度不太符合普通腰突的自然病程。”
龙医生点了下头。
“还有一点，他的膝反射减弱。普通腰突压迫单根神经，反射一般不会这么明显受影响。”
“观察得细。”
两人进了食堂。
林言打了一份水煮肉片和清炒莴笋，找了个位置坐下。
龙医生端着餐盘坐到对面。
“下周你开始夜班，抢救室的节奏跟门诊不一样。”
“我知道。”
“门诊看的都是轻症，抢救室是重症。病人的病情变化快，决策时间短。”龙医生夹了块肉，“有时候来不及查完所有检查，就得先处理。”
林言没说话，在听。
“还有一点。”龙医生放下筷子，“抢救室里家属的情绪更激动。病人病情重，家属压力大，说话做事容易冲。你要有心理准备。”
“明白。”
“遇到拿不准的，打二线电话。别硬撑。”
林言点头。
吃完饭，林言回了诊室，龙医生下午没在。
下午一点半，开始叫号。
第三个号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脸色有点暗，走路慢。
“哪里不舒服？”
“手疼。”女人的声音有点哑，“疼了快两个月了。”
“哪只手？”
“两只都疼。”
林言让她把手伸出来。
女人手指的皮肤很紧，看起来绷着。
指尖有点发白，指甲周围的皮肤有些硬。
林言的手碰到她手背的时候，词条浮现了。
【系统性硬化症合并硬皮病肾危象】
暗红色。
他抬头看女人的脸。
面部皮肤也紧，鼻子两侧的皮肤看起来有点蜡样光泽。
嘴唇周围有放射状的皱纹。
“手疼是怎么疼？胀痛还是刺痛？”
“说不上来，就是僵，早上起来特别僵。”
“手指遇冷会不会变白？”
女人愣了一下。
“会。前段时间一冷就白了，后来又变紫。”
雷诺现象。
“最近有没有觉得累？”
“累倒是一首有，我以为是年纪大了。”
“尿量呢？最近尿量有没有变化？”
女人想了想。
“好像是少了一点。以前晚上要起来一次，现在不用起了。”
“血压查过吗？”
“前两天在社区量过，说是有点高。一百六十多。”
林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