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手指抵著石桌,指尖一下下輕叩桌面。
院裡死寂一片,沒人敢說話。
蕭紅英和林霄全都死死盯著他,心裡急得冒煙。
距離子時只剩不到三個時辰。
玄真和周硯一旦碰面敲定通敵協議,整個菸斗城的局勢就會徹底失控。
蕭紅英忍著肩膀的劇痛,再次開口催促,語氣帶著壓不住的焦灼:
「陛下,不能再猶豫了,原定圍錦繡行的計劃徹底廢了,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攔住玄真,不讓他跟周硯碰面。」
「不管怎麼樣先得斷了他們這次碰面,他們的叛亂部署就銜接不上,大曲大軍就算想南下,也缺了給他們裡應外合幫手。」
林霄緊跟著拱手,語氣急促:
「屬下懇請陛下立刻決斷,錦繡行據點都是小嘍囉,抓了沒用,殺了也沒用,今晚讓他們談成,我們可真就白來一趟了。」
陳峰抬眼,望著院外漆黑的夜色,心底滿是無奈。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原定的萬全計劃,已經徹底被打亂了。
他原本步步為營,打算迷惑周硯,等半夜再圍了錦繡行。
人證物證一網打盡,穩穩拿下所有叛黨罪證,師出有名還能大白於天下他們的陰謀詭計。
可白雙雙送來的這條密報,及時也及時。
但也是真扎心。
現在擺在眼前的,根本沒有最優解,只有迫不得已的取捨。
死守原計劃,坐等子時兩人密談,叛軍敲定所有協議,他們就該傻眼了。
臨時改計劃,半路截殺玄真。
等於放棄錦繡行所有現成證據,極有可能兩頭落空。
可局勢逼人,他沒得選。
陳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那股子不甘心的勁。
沉聲開口,語氣乾脆利落,徹底敲定新方案:
「不用糾結了,放棄三更圍捕錦繡行的原計劃。」
一句話落下,院內三人神色齊齊一變。
林霄立刻挺直身子,等候指令。
蕭紅英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卻也清楚,接下來就是險棋險招。
陳峰目光掃過眾人,快速下達軍令,字字清晰,沒有半點拖沓:
「現在起,全都得重新調整,林霄,你帶著咱們現有的暗衛偷偷摸摸的先出城。」
「屬下遵命。」
林霄轉身就要動身。
「等等。」
陳峰出聲攔住他,不放心的又細緻叮囑著。
他也怕再出什麼紕漏。
「所有人分散出城,不許扎堆,玄真多疑,一旦發現大批人手調動,立刻就會警覺逃竄,我們連截殺的機會都沒有。」
「明白。」
陳峰轉頭看向白雙雙派來的黑衣領頭人,語氣嚴肅:
「你需要現在調動教內所有在菸斗城可用的人,全城盯死玄真府邸周邊的所有路口,玄真但凡踏出一步,第一時間傳信,不許斷聯。」
黑衣領頭人躬身領命:
「放心吧陛下,我現在立馬去整合菸斗城我們能用的人,盯死玄真的行蹤問題還是不大的。」
說完,他轉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院裡只剩下陳峰蕭紅英,還有即將調兵的林霄。
蕭紅英眉頭緊鎖。
低聲開口,道出心底的顧慮:
「陛下,您親自帶隊截殺玄真太過兇險,玄真一身功夫不可能弱了,身邊據說常年跟著四名貼身死士,個個都是以命搏殺的好手,你留在客棧坐鎮,我和林霄過去就好了。」
陳峰轉頭看向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搖了搖頭,語氣沉穩不容反駁:
「不行,玄真老奸巨猾,心思城府極深,尋常人手根本拿捏不住他的詭計,你傷勢未愈,勉強上陣,一旦纏鬥起來,傷口崩裂,不僅自身遇險,還會打亂截殺節奏。」
蕭紅英立刻反駁:
「我可以忍住,這都是小傷,沒事的。」
「忍住沒用。」
陳峰語氣加重幾分。
你身子受限,反應速度動作幅度都會受影響,差一絲一毫,就會讓玄真有機會跑了。」
他頓了頓,說出自己的最終決定:
「這次我親自帶隊,林霄輔助,你留在客棧坐鎮,盯著點暗衛傳回來的消息,一旦發現周硯動向,第一時間傳信給我們。」
蕭紅英還想爭辯。
對上陳峰篤定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心裡清楚,陳峰的判斷從來不會出錯,眼下的局勢。
確實只有他親自出手,才能穩得住局面。
「好。」
她緩緩點頭,語氣帶著不甘和無奈。
「那陛下務必小心,玄真狗急跳牆,什麼陰毒手段都做得出來,一旦得手,不要戀戰,優先保全自身。」
「我曉得。」
陳峰簡單應了一聲,不再廢話。
他隨手褪去身上的客商長衫,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勁裝。
身形瞬間褪去溫和偽裝,周身凌厲的殺伐氣場徹底鋪開。
之前為了探查敵情刻意收斂的鋒芒,此刻盡數回歸。
林霄快速調配完人手摺返回來,低聲匯報:
「陛下,暗衛已全部分散就位,潛伏在玄真府邸通往城郊,運河西岸的所有必經暗巷路口,只待指令。」
「出發。」
陳峰一聲令下,率先邁步衝出客棧小院,融入濃稠的夜色之中。
林霄緊隨其後,身形一閃,消失在巷尾。
整座菸斗城,看似寂靜平和,
全部朝著玄真一人匯聚。
蕭紅英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小院裡,抬手按住隱隱作痛的肩膀,心底滿是焦灼和不安。
她盯著漆黑的夜空,心裡反覆祈禱。
希望這一次截殺順利。
希望能徹底斬斷玄真和周硯的勾結,不要讓所有努力全部落空。
可她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今晚這事,變數太大,事事都不順著預料走,大概率不會一帆風順。
夜色愈發深沉,距離子時越來越近。
菸斗城東區,玄真的私宅府邸。
四周高牆聳立、庭院幽深,平日裡守備森嚴,今夜更是寂靜得詭異。
所有人屏息凝神紋絲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低,死死盯著府邸大門。
陳峰隱匿在對麵茶樓的屋頂陰影之中,半蹲身子,視線死死鎖著玄真府邸的正門。
夜風吹過衣角,悄無聲息。
林霄趴在他身側,壓低聲音實時匯報排查情況:
「陛下,四周所有路口全部封死,沒有任何疏漏。玄真府邸但凡能走的,全部被我們的人堵死,他今晚不管走哪條路,都逃不出我們的包圍圈。」
陳峰眼神沉靜,低聲問道:
「白雙雙的人,可有最新消息?」
「剛傳回來的信號。」
林霄立刻回話。
「玄真從入夜開始就閉門不出,府內燈火一直亮著,沒有任何人進出,他的貼身四名死士全程守在院內,沒有調動跡象,看起來就是在刻意蟄伏,等待子時窗口期外出。」
陳峰微微頷首。
玄真謹慎怕死,又老謀深算,絕對不會提前暴露行蹤。
他一定會卡著子時最暗守備最鬆懈的節點,悄悄離府,前往密會地點。
「再等。」
陳峰沉聲開口。
「不急著動手,等他出府,離開府邸守備範圍,進入我們的伏擊圈再突襲,在府邸動手,院內有埋伏,我們傷亡太大,也未必能留住他。」
林霄應聲:
「屬下明白。」
時間一點點流逝,一刻鐘、兩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