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子時的鐘聲,從城內鼓樓遙遙傳來。
沉悶的鐘聲穿透黑夜,在寂靜的街巷上空緩緩迴蕩。
子時到了。
下一秒,玄真府邸的正門,緩緩從內部拉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燈火,沒有隨從喧鬧,一切悄無聲息。
一道灰衣人影彎腰側身,快速從門縫裡鑽了出來。
身形矯健步伐輕盈,一看就是常年習武精通隱匿身法的高手。
正是白蓮教二長老,玄真。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陰鷙銳利,出門之後沒有立刻趕路。
反而站在門口駐足片刻,目光快速掃視四周街巷牆角。
眼神掃過之處,細緻無比,絲毫死角不留。
陳峰隱匿在屋頂陰影里,心臟微微一沉。
果然夠謹慎。
這個人哪怕篤定今夜密會隱秘,依舊習慣性排查所有風險,半點不鬆懈。
好在暗衛全部蟄伏到位,氣息完全收斂,沒有半點動靜暴露。
玄真掃視一圈,確認街巷空無一人、沒有異常異動,心底稍稍放鬆。
他抬手對著門內輕輕打了個手勢。
緊接著,四道黑色人影依次閃出,落在玄真四周,呈四方護衛陣型,牢牢將他護在中心。
四人氣息沉斂,,腰間短刃隱約泛著寒光,正是他常年帶在身邊的四名貼身死士。
「走,運河西岸。」
玄真壓低聲音,冷冷吐出五個字。
五人不再停留,身形一閃,不走路中大道,專門貼著牆根陰影。
踩著暗巷小路,快速朝著城南運河西岸的方向疾馳而去。
全程速度極快,身法輕盈,顯然是熟門熟路,早已規劃好最優路線。
「動。」
陳峰低聲吐出一字指令。
潛伏四周的的暗衛,瞬間同步行動。
所有人依舊隱匿身形,不追不趕,遠遠吊在後方。
形成環形包圍,一點點收緊包圍圈,把玄真五人的所有退路徹底鎖死。
林霄低聲請示:
「陛下,是否即刻合圍伏擊?」
「再放他一段路。」
陳峰目光死死盯著下方快速移動的灰衣身影,語氣冷靜。
「前面三百步就是運河邊的無人荒巷,四周無民居,地形封閉,等他進入荒巷中段,把他後路斷死了再動手。」
他要的是萬無一失。
很快,玄真五人快步駛入運河西岸的無人荒巷。
這條巷子兩側都是廢棄院牆,牆體高大,前後直通兩頭路口。
中間空曠無遮擋,死寂一片,連蟲鳴都沒有。
玄真踏入巷內,似乎徹底放下戒備。
速度微微放緩,低聲對著身邊死士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得意:
「周硯倒是會挑地方,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最適合談大事,今晚敲定協議,等大曲大軍南下,不出半月,整個菸斗城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一名死士低聲回話:
「長老神機妙算,此次大計必定成功。」
玄真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眼底滿是奪權作亂的貪婪。
他隱忍蟄伏這麼多年,勾結外敵,為的就是今日割據城池,到時候掌控一方權勢。
可他話音剛落。
巷子前後兩端的黑暗裡,瞬間竄出數十道黑色人影。
大貞暗衛瞬間封堵前後巷口,手持短刃暗器,周身殺氣驟然鋪開,把四外圈圍的嚴嚴實實。
同一時間,頭頂屋頂風聲一響。
陳峰和林霄縱身躍下。
穩穩落在巷子中央,正好攔在玄真五人正前方。
夜色籠罩,身影挺拔,氣場凜冽。
玄真臉上的得意笑意瞬間僵住,瞳孔猛地收縮,滿臉難以置信,渾身瞬間緊繃。
他死死盯著身前的陳峰,聲音發顫,帶著極致的震驚和慌亂:
「陳峰?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做夢都想不到。
自己這么小心了,甚至隱秘至極的路線,居然會被陳峰精準堵死在半路。
他什麼時候來的菸斗城?
他自認為天衣無縫的布局,居然早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陳峰站在原地,眼神冰冷,沒有半分多餘情緒,淡淡開口:
「哎呦,不錯麼,竟然認識我。」
「你勾結外敵私通大曲,還妄圖割據大貞城池,你膽子確實夠大,只可惜,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玄真心神巨震,後背瞬間發涼,腦子瘋狂復盤哪裡出了紕漏。
到底是哪裡泄露了風聲?
他來不及細想,瞬間咬牙,厲聲喝道:
「殺,突圍出去。」
四名貼身死士瞬間暴起,抽出腰間短刃。
帶著悍不畏死的狠勁,朝著陳峰和暗衛衝殺而來。
巷內瞬間兵刃相撞,風聲呼嘯,激烈的廝殺瞬間爆發。
四名死士修為精湛,搏殺經驗老道,配合默契,招招致命。
可陳峰手下的精銳暗衛,也都是軍中百戰專門負責擒殺密諜叛黨的好手,戰力更勝一籌。
短短片刻,巷內戰況徹底白熱化。
林霄手持短刃,正面牽制兩名死士,身法迅捷,招招封堵對方攻勢。
四周暗衛層層合圍,用陣型困住剩餘兩人,暗器不斷牽制,死死壓制。
陳峰沒有參與纏鬥,目光始終鎖定被護在中心的玄真。
他很清楚,雜魚不值一提,今晚的目標只有一個,玄真必須死。
玄真見手下死士被死死困住,根本沖不出包圍圈,臉色愈發陰沉,心底徹底慌了。
他不敢戀戰,深知拖延下去全都得扔在這。
「廢物。」
他低罵一聲,不再指望死士突圍。
身形一閃,轉身就朝著巷子後側高牆掠去,打算翻牆逃竄。
棄掉手下,獨自保命。
他身法極快,顯然早有逃竄預案。
「想走?」
陳峰眼神一冷,腳下發力,身形瞬間破空追上,速度遠超玄真。
轉瞬之間,陳峰已經攔在高牆之前。
抬手一掌,帶著凌厲勁風,直直拍向玄真後背。
玄真避無可避,只能回身硬接一掌。
「砰。」
雙掌相撞,勁風炸裂。
玄真身子猛地一晃,胸口氣血翻湧。
連連後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絲血絲,臉色瞬間慘白。
他修為遠不及陳峰,正面硬碰,瞬間重傷。
玄真眼底徹底布滿驚恐,只知道這廝戰場上用計打仗是把好手。
竟然一身功夫還在自己之上。
這是什麼選手?自己搜集消息時怎麼能漏掉這麼重要的事。
可他畢竟是蟄伏多年的老油條了。
絕境之下,反而生出狠戾,眼底閃過一絲陰毒的決絕。
他不逃了,反而驟然轉身,盯著陳峰,冷聲狂笑:
「陳峰,你以為你贏了?你堵得住我,可堵不住大曲的兵。」
「今晚我就算死在這裡,你照樣落空,周硯這個時候,想必已經收到風聲,絕不會赴約,大曲大軍即刻南下,菸斗城必亂,你遲早滿盤皆輸。」
陳峰眼神一凝,沉聲喝問:
「什麼意思?」
玄真捂著胸口傷勢,瘋狂大笑,笑聲帶著極致的惡意和嘲諷:
「你真當周硯是傻子?真當我們的密會毫無防備?」
「從你昨日審問我弟子,查到錦繡行的那一刻,我們就留了後手,周硯早就做好了隨時撤離的準備,今夜我出門密會,本來就是試探,只不過沒想到是你陳峰本人來了而已。」
「你敢殺我,就註定抓不到周硯,錦繡行是空殼,密會是誘餌,你今晚所有的行動,全部都是白費功夫。」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在陳峰心底。
陳峰瞬間反應過來,自己中計了。
好一個連環計。
好一個金蟬脫殼。